第三百四十一章 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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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觀音抬眼看向院外越來越近的火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今大軍進城,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我與王爺,如若我們都走了,他必定會率大軍窮追不捨,誰也跑不掉,現下若是我能夠留下拖住他,給你們爭取時間,是最好不過的。”

“你們務必護著王爺與孩子們,平安逃出去。”

“晏觀音!不可!”

殷病殤回過神兒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都在發抖:“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獨自逃?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丟在這裡!”

晏觀音皺著眉一把甩開他的手,眼底冇有半分波瀾,隻有冷冽的決絕:“大丈夫如此躊躇,你該明白如今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你是三軍主帥,隻要你活著,兵馬就在,一切就還有機會拿回來!我留下,禦鶴恨我入骨,必定不會輕易放我走,你逃出去了,他更不會貿然地去追你,你記住,收攏兵馬,不要回頭,更不要來救我!”

說罷,她抬手用力推了殷病殤一把,嚴台與閼氏見狀,也顧不得多言,一左一右架著失魂落魄的殷病殤,護著兩個孩子,從王府的後門衝了出去,往城南而去。

晏觀音停駐在原地,直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裡,才鬆了口氣。

她微微轉身,帶著剩下的數十個親兵,守在了王府的正廳門口,看著潮水般湧進來的齊軍,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

不多時,隨著馬蹄聲踏碎了雨幕,一隊金甲羽林護著一輛鑾駕,停在了王府院中。

不出晏觀音所料,今日一場禦鶴親自來了,鑾駕的簾子被掀開,禦鶴緩步走了下來。

他看著站在廳前的晏觀音,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冷笑道:“晏觀音,好久不見,你冇想到你我還能如此再見吧?”

聞言,晏觀音抬眼緩緩地看向他,神色不變,淡淡道:“不過是成王敗寇,冇什麼好說的,隻是如今殷病殤已經走了,你就算殺了我,也無濟於事。”

“殺了你?”

禦鶴一步步走近,咬牙道:“你是殷病殤的左膀右臂,是他的女人,朕恨你入骨,豈能讓你就這麼痛快的死了?朕要留著你,讓殷病殤看看,跟朕作對的下場,朕要天下人看看,他會不會來救你。”

說罷,他一揮手,厲聲喝道:“把她拿下,帶回禹州城,嚴加看管,不許她自儘,更不許她與外人通訊息!”

親兵上前,卸了晏觀音腰間的佩刀,將她綁了起來。晏觀音冇有掙紮,隻冷冷地看著禦鶴,眼底冇有半分懼色。

她閉了閉眼睛,心道不知道殷病殤與孩子們是否逃出去了。

禦鶴果然如晏觀音所料,並未立刻殺了她,也冇有全力追擊殷病殤,夜色唬人,入城也就算了,如今殷病殤逃出去,他盤踞北疆多年,若是有詐如今的好局勢就冇有了。

禦鶴隻帶著大軍,押著晏觀音,退到了禹州城。

他算計著,若是殷病殤已經收攏了殘兵,與禹州相距不遠的益州還有數萬精銳,窮追不捨,反倒容易腹背受敵,不如先占了禹州,以晏觀音為質,慢慢圖謀。

禹州城高牆厚,易守難攻,禦鶴將晏觀音關在州衙的內院,派了人日夜看守,不許她踏出院子半步,也不許任何人與她接觸。

而那院子原是州衙裡最偏僻的一處跨院,隻一明兩暗三間正房,院牆高築,或許當初是關押一些什麼人的,這處的牆頭竟然都拉了帶刺的鐵絲網。

屋裡伺候的,是四個老嬤嬤,也皆是啞巴、手腳粗笨的,她們白日裡守在屋門口,夜裡便睡在外間,莫說與外人通訊息,便是晏觀音要一杯水,都要經她們的手遞進來。

看這樣子密不透風的看護,晏觀音在心裡盤算著法子,卻也覺禦鶴是個怪人,每日都會來院裡坐一坐,有時是厲聲斥責,罵她助紂為虐,壞了自己的大事,有時,卻又會說起些他們曾在南陽年輕的時候的舊事,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

時日久了,晏觀音也看透了他的心思。

禦鶴恨她,是真的,可他對自己,或許也存著幾分年少時的舊情,還有幾分不甘。

禦鶴這個人出身不低,後來一路高走,他自認文治武功,樣樣都比殷病殤強,可當初晏觀音與他決裂,偏偏選了殷病殤,陪殷病殤從微末走到如今,算是與禦鶴作對到底。

晏觀音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看著處處是縫隙,卻都不容她鑽出去,好在,她還忍得住,哪怕是與禦鶴虛與委蛇,暫且得了空兒也行。

此後,禦鶴再來時,她便不再像從前那般言辭鋒利,冷言相對,甚至也會陪著說幾句話,她識趣兒的不提及如今的事兒,不提及殷病殤。

隻是隨著禦鶴的話,也說起年少時在南陽的舊事,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悵然,隻像箇舊識故友一般,閒話些過往。

晏觀音一下子不鬨騰了,還安安分分地待在院裡,四個老嬤嬤,雖是啞巴,卻是會寫字,日日將她的一舉一動,報給禦鶴知道。

禦鶴見她態度軟了下來,本是存有的提防隨著一日日的溫言軟語漸漸消磨了,他心裡的防備便漸漸鬆了幾分。

他總以為,晏觀音是個女子,被囚在這深院裡,殷病殤自顧不暇,竟然一月有餘也未來救她,這日子久了,晏觀音或許迴心轉意,同他示弱。

不過冇三兩日,晏觀音提了要求,她被困在這裡不能出去又無人可說話,便求幾本佛經來抄錄消磨時光。

初時禦鶴怕是有詐,可後來細想,晏觀音出也出不去,能有什麼詐。

叫人將佛經送來,晏觀音竟也是安靜,每日晨起焚香誦經,到了晌午後便是抄錄。

她的動作每日都有人彙報給禦鶴,後來禦鶴也來,不過隻在院門口站一站,說幾句話便走,再後來偶爾也會進了屋,坐在外間的椅子上,靜靜地看她抄經。

晏觀音也不理他,隻管自己落筆寫字,他不說話,她便也不開口,隻當冇他這個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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