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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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旗也是個直腸子,她明白,後宅女子有什麼拌嘴是常有的事兒,這不是什麼大事兒。

可是一旦動了手,那便不一樣了。

她一早這邊賠了罪,便是往晏觀音那兒請罪去了。

晏觀音知曉了事兒,也算是為了安撫,把這幾人都叫來當著大傢夥的麵,互相賠了不是。

晏觀音又各做了賞賜,順髻倒是頭一次見晏觀音,她也是個好性子的,當下姐姐叫著,把蘇旗聽得都有些內疚了。

這倒像是二人和好,甚至比往日更好了。

隻是白日裡還掛好的臉麵,到了晚上說變就變。

當日殷病殤去了順髻的院子,入了內室,正好趕著用晚膳的時候,二人才坐下,殷病殤就瞧見了順髻的臉,看著上頭殘留著巴掌印。

便是問了兩句,奈何順髻委屈的說不出話,她便隻垂著淚,跪在地上半晌,終於憋出聲兒:“王妃也是一心為了將軍,隻是性子太剛了些,是…是妾不懂得繞著彎兒說話,才惹了王妃生氣,蘇旗姐姐今日教訓也是應該的,王爺千萬不要怪王妃和蘇姐姐,王妃陪著王爺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心裡是最有王爺的。”

這話說的不明不白,冇頭冇尾,可是落在了殷病殤的耳朵裡,句句都在戳他的惱怒處,他本就厭惡晏觀音那剛烈冷硬的模樣。

心下當即便想,晏觀音是犯了心思故意指使蘇旗打了順髻,說白了就是在警告他。

殷病殤咬了咬牙,看著地上跪著的順髻,她如此溫婉懂事、處處替人著想,實在惹他憐愛。

如此,妹妹順髻都會說些模棱兩可的話,不過無一例外的都是自己委曲求全,給晏觀音說好話,次數多了,殷病殤對晏觀音的不滿便越積越深,連正院都越發去得少了。

甚至,幾次那些跟著殷病殤,出生入死的一些老部下,每每勸誡殷病殤後,殷病殤不滿便隻會怒沖沖地回了順髻的院子。

順髻則端著醒酒湯上來,歎著氣說:“這些老將軍也太不懂事了些,王爺在沙場上拚殺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得了幾日安穩,他們便日日來聒噪,難道在他們眼裡,隻有那打不完的仗,冇有王爺這個主子嗎?再說了,王爺如今是靖王,哪裡還用得著他們日日來教王爺做事?”

“這些行事做派,倒是和王妃一般。”

順髻柔順的跪在殷病殤的腳邊兒,為他捶腿,一麵兒低聲兒道:“可是王爺纔是這一家之主,更是大軍的主帥,該是聽王爺的話纔是。”

這話,算是說進了殷病殤的心口,他對著順髻愈發寵愛,甚至順髻可以藉著管庫房的由頭,能隨意出入殷病殤的書房。

這日,入夜天降瓢潑大雨,天地間一片漆黑,這滿天地之間,似乎隻聽得嘩嘩的雨聲,混著遠處隱隱的雷聲。

自打占了北渡十幾個州,便是同京城那位對峙起來,殷病殤沉守在潭州,幾番他無心理事,下頭的人也漸漸的鬆懈了。

這不守城的兵卒本就懈怠,又逢著這樣的鬼天氣,心道也是個冇事兒的,便是個個乾脆就都縮在城樓裡喝酒賭錢,連巡夜的隊伍,都早早躲了起來。

偏偏這天不安生,這一到了三更時分,城西的城門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隨即便是震天的喊殺聲。

竟是內裡自己人起了壞事兒,有人殺了守門的兵卒,還斬斷了城門的鐵鎖。

隨即舉火為號,引著城外的十萬大軍,潮水般湧進了潭州城。

一時間,金鐵交鳴和馬蹄以及慘叫聲,混著瓢潑大雨,響徹了整個潭州城。

闖進來的兵馬藉著夜色大雨毫無阻礙,進城之後逢人便殺,見屋便燒,昔日繁華的州城,一夜之間便成了人間煉獄。

靖王府裡,殷病殤正與順髻一眾美人飲酒作樂,聽得外麵震天的喊殺聲,還醉醺醺地罵道:“什麼混賬東西?倒騰什麼?都給本王拉出去砍了!”

隻是他的話音未落,竟然是閼氏渾身是血地闖了進來,他的甲冑上滿是刀痕,頭盔也丟了,髮髻淩亂遮蓋了半張臉,殷病殤是聽出了他的聲音。

閼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嘶聲喊道:“王爺!大事不好了!那個徐梁反了!他打開了城門,大軍進城了!前院已經被圍了,王爺快隨末將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殷病殤大驚,手裡的酒杯哐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酒液灑了滿袍。

他騰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厲聲問道:“你說什麼?禦鶴的大軍?那黃河渡口的守軍何處去了!他們都是死人嗎?怎麼一點信都冇有?!”

“禦鶴的齊軍繞開了主力,從下遊偷渡了黃河,徐梁裡應外合,我們毫無防備…”

閼氏急得雙目赤紅:“再拖下去,那王府的護衛已經頂不住了,將軍快從後門走!”

想起來徐梁,殷病殤忽然轉頭看向身側的順髻,當初獻順髻給他的掌事便是徐梁,他還冇說話,隻見順髻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嬌媚,隻剩一臉的嘲諷與冷意,冷笑道:“靖王殿下,陛下讓我給您帶句話,猛虎不過是一時的虛假,哈巴狗裝出來的,如今,陛下要連本帶利,都要拿回來去了。”

順髻的話一出,殷病殤便一把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刺穿了順髻那柔軟的胸膛。

可殺了順髻,又能如何?於事無補,而外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似乎是王府的大門已經被撞開了,齊軍的兵卒已經衝進了前院,護衛們一個個倒在血泊裡,根本抵擋不住。

就在這亂作一團之時,卻說身後一陣響動,晏觀音帶著嚴台與數百精銳親兵,剛從後院衝了進來。

入了荒唐的內室,她臉上不見半分慌亂,隻厲聲喝道:“閼氏,帶著王爺你們從後門走,都去往城南大營去!嚴台,你帶著人斷後,護著孩子們走!”

嚴台一時緊握了握劍柄,急道:“撫光!隨我一塊兒走!”

“不,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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