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順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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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一甩袖子轉身而去,隻留下滿廳狼藉,和晏觀音站在當地,臉色慘白,指尖冰涼。

天青忙上前扶住晏觀音,褪白帶著哭腔道:“夫人,您彆氣壞了身子,王爺…他隻是喝多了酒,說的都是醉話……”

晏觀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濕意早已散去,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

她咬了牙,輕輕推開褪白的手,隨即看向身側的嚴台,見他一臉憤懣,卻依舊沉默而立,等著她的吩咐,輕聲道:“嚴台,對不住,委屈你了。”

嚴台閉了閉眼睛“不委屈,隻是……王爺他被豬油蒙了心,那些都是氣話,你們夫婦一體,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他不是被豬油蒙了心,是被這潑天的富貴,迷了眼,昏了頭。”

晏觀音緩緩走到大案前,冷眼看著那疊被酒液浸濕的軍報,淡淡道:“既然他如此大怒,不讓我插手,我便不插手,他想醉,我便讓他繼續醉下去,可是我不能讓大軍真的毀在他手裡。”

她抬眼看向嚴台,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你把閼氏他們安撫好,告訴他們,稍安勿躁,萬事有我,暗中清點一下城中守軍,把能信得過的兵馬,都收攏到城南大營,至於…軍械糧草,你也儘數轉移過去吧,派最心腹的人把守。”

“嚴查府中上下,還有軍中副將,但凡與京城有往來、形跡可疑的,都一一記下來,盯緊了,不許打草驚蛇。”

聞言,嚴台眼中一亮,隨即下去準備了,

自此事一鬨騰,晏觀音便真的閉門不出,日日隻在正院裡陪著一雙兒女讀書寫字,焚香抄經,再也不問府中和軍中半分事。

倒是殷病殤見她服了軟,心中詫異,他還冇見過晏觀音這般,那點怒氣也漸漸散了,隻當她是真的怕了,不過一時他的行事也是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日日在府中飲宴作樂,還把軍務儘數推給了幾個趨炎附勢之人,連閼氏這些老部下,都漸漸被排擠了出去。

原先這些也就罷了,偏此事冇多久後,殷病殤賬下一個掌事為殷病殤奉上了一個美人兒,長得美豔絕倫,年紀甚小,年輕漂亮的女子,一入府就奪了殷病殤的心。

如此一來,之前那些個鶯鶯燕燕竟都成了俗人,他一心撲在了這個美人兒身上。

各類的賞賜如流水一般的抬進那美人的院子,這一舉動自然惹得府中那些舊人哭泣,當然更多的是埋怨和記恨。

隻是冇想到這幾箇舊人,竟然是撲到了晏觀音的跟前兒,一連來了好幾日的和晏觀音哭訴。

晏觀音起先是不見,後來見了見,從幾個人的口中也大概瞭解了這個新來的美人,雖說從未謀麵,可也知道這是個極聰明的厲害人物。

不然也不能一進府就壓下一眾美人來。

“你們心裡頭有苦,我豈能不知?這事兒非要說起來,我的苦可比你們要多,實在有心無力了。”

晏觀音的話不鹹不淡的,而這套說辭也一連說了好幾天,成功的將幾個妾室說的冇了脾氣,她們臨走前,還忍不住說道

“王妃您的才情和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們幾個上前隻不過是蒲柳之姿,比不上王妃,可到底也是讓王爺多多垂憐了一些時日。”

“若是王妃能夠像普通婦人,微微低著頭服軟,保準王爺一定重新回到您的身邊,疼愛您。”

幾人急急的說了兩句,奈何看著晏觀音毫無波瀾的臉,她們的嗓子一梗,也是冇了意思,不敢再多留,匆匆而去。

不過這一遭,倒是讓晏觀音上了心,便著重讓楊晨去查這個把殷病殤迷得神魂顛倒的美人。

本來送這美人兒的掌事就在跟前兒,這查起來自然是好查。

卻說楊晨得信兒歸來,原那女子叫順髻,並非尋常鄉紳人家的女兒,甚至於她的出身也是不低,父親本是前周的織造官。

聽說是大難來臨,一家都死絕了,這女子孤苦入了教房司,被那奉獻美人的掌事看上贖身出來養著,後獻給了殷病殤。

順髻生得一副水蔥似的模樣,眉梢眼角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柔媚,又通詩書,曉音律,或許是自幼在那場麵長起來的,她最會察言觀色和逢迎人意。

如此,正是得了殷病殤的心,又說那時候正是殷病殤心裡頭氣著晏觀音,如此見了這麼一個嬌軟的美人,心下自然就動了。

雖然說下頭的妾室一窩蜂的都來告狀,甚至是找到了晏觀音,可是這初入府時,順髻可從不爭風吃醋,便是殷病殤宿在彆處,她也隻日日在院裡焚香抄經,隻說為王爺祈福,半點不似其他姬妾那般,日日想著爭寵邀幸,她這副清雅脫俗的模樣,更是得了殷病殤地看重。

且逢著殷病殤到她院裡來,她也從不提半句軍務政事,隻溫著酒,備著精緻的江南小菜,軟語溫存,替他按著宿醉的額角。

殷病殤一時吃了酒,便會說一些往日征戰的舊事,或是其他的煩憂,順髻卻也隻睜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滿眼欽慕地看著他,句句都說到他心坎裡去。

被溫柔鄉包裹著,殷病殤覺著自己在晏觀音那裡受了勸諫的氣漸漸都散了,他也愈發愛往順髻院裡來。

隻覺在這裡,才能尋到幾分做王爺的體麵與舒心,不用聽晏觀音那些喋喋不休的大道理。

一來二去,便把順髻寵上了天,這府裡的吃穿用度,竟比正妃晏觀音不差多少,又因著之前晏觀音被奪了管事兒的權,而如今連府裡的庫房鑰匙,都分了一半給順髻管著。

晏觀音得知了信兒,還是蘇旗忍得冇法兒忍了,纔到她的跟前告了狀,原蘇旗管製著後院兒也是有幾年了,可這個順髻來了冇多久就得了權。

她們二人脾氣又處不到一起,順髻每每僭越,蘇旗警告幾句,順髻就會拿出來殷病殤的名頭壓蘇旗。

這倒是讓蘇旗憋不住火兒,二人再一次爭執起來時,蘇旗動了手,打了那順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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