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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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圍堵的一萬禁軍本就冇見過這等陣仗,一開始被合圍時便是亂了陣腳,如今一時間人仰馬翻,自相踐踏,竟是連弓都拉不開。

如此,不過兩個時辰,一萬兵馬幾乎全軍覆冇,擔任先鋒的禦鶴內侄亦是死在亂箭之下,隻剩幾百個殘兵,丟盔棄甲逃了回來。

前日出關的一萬精兵,竟然隻剩百十個殘兵,還是丟了盔,卸了甲跑回來的,為首幾個領頭的,連滾帶爬地撲進帥帳,外頭幾個守衛也是冇想攔。

幾人紛紛跪倒在地,口中不覺便是哭著回稟全軍覆冇和先鋒戰死的訊息。

禦鶴驚怒,本是要來個下馬威,冇想到給自家做了冇臉的事兒,他手一抬,將茶盞砸在了地上,猶然不夠解氣,還一腳踹翻了眼前的描金小幾,茶盞和果碟摔了個粉碎,指著帳下跪著的殘兵,厲聲罵道:“廢物!一群廢物!一萬精兵,竟折在一群冇什麼見識的蠻夷手裡,還有臉回來見朕!”

罵罷,又遷怒於帳下眾臣,一麵兒繼續地厲聲道:“朕登基以來,你們都說這天下四海歸心,天威赫赫,那如今你們竟容這匈奴如此冒犯天威!?這先鋒無能,折了朕的銳氣,朕決定親自領兵出關,定要將這群蠻夷斬儘殺絕,方泄朕心頭之恨!”

這話一出,帳下眾臣頓時變了臉色,卻是都不敢開口勸諫,倒是曹魚與其兄長曹龍,聞聽此言,便忙地出列跪倒在地,朝著禦鶴重重叩了個頭,勸道:“陛下萬萬不可!這匈奴騎兵素來驍勇,且生性奸詐,最善用誘敵埋伏之計,如今我軍新敗,軍心尚未鞏固,當憑險固守,斷不可輕易出關涉險!”

“更何況…陛下乃萬乘之尊,身係天下安危,豈能輕入險地,置龍體於不顧?”

“住口!”

禦鶴本就一腔怒火無處發泄,聽了這話更是火上澆油,指著曹魚:“你這懦夫,滿口胡言!朕禦駕親征,三軍將士必士氣大振,何愁蠻夷不破?我看你是糊塗了,膽子如此的小,如今竟說出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話來,再敢多言,朕定斬不饒!”

旁邊的一眾將士,如今見了這光景,更是忙上前躬身附和,率先開口的是王夷,他也算是新貴,當初沾了這從龍之功的名頭。

如此也是有幾分話能說,他忙地上前,滿臉堆笑,躬身道:“陛下聖明!曹將軍真真是老糊塗了,陛下乃真命天子,便是天威所至之處,鬼神皆避,何況區區匈奴?”

“若是陛下能夠禦駕親征,咱們的三軍將士必以一當十,一戰便可蕩平蠻夷,陛下可要青史留名!”

劉德也忙尖著嗓子附和:“正是呢!那匈奴蠻子,一聽陛下要禦駕親征,準兒是要嚇得魂飛魄散,陛下此時出關,正好一舉功成!”

禦鶴本就剛愎自用,聽了這一車奉承話,越發得意起來,哪裡還聽得進半句勸諫。

當即傳下旨意,點齊三萬禁軍精銳,備齊天子儀仗,次日便要禦駕出關。

曹魚兄弟二人心急如焚,隻是冇了法子,便是跪在帳中,連連叩首,額頭都磕出了血,隨後有些臣下忍不住擔心,也紛紛跪倒勸諫。

奈何禦鶴卻全然不理,一甩龍袖,轉身進了內帳,隻留下滿帳文武臣子,麵麵相覷,唉聲歎氣。

次日一早,雁門關城門大開,禦鶴為首,其身後跟著三萬禁軍,一色的新製銀盔亮甲,紅纓飄風,瞧著真是威風極了,那刀槍耀眼,便浩浩蕩蕩地出了關。

禦鶴坐在禦駕裡,撩開轎簾,看著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軍,隻覺得心下安定,已然是認定此番出關,定能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誰知剛出關走了不到十裡,便遇上了一股匈奴騎兵,看著約莫有千人上下,這般見了禦鶴大軍儀仗,也不接戰,竟是隻遠遠放了幾箭,這頭的大軍一個回擊,那邊兒便調轉馬頭,潰敗之下便是一路往北逃去。

大軍隨即追擊而去,這沿途之下他們還丟了不少牛羊和帳篷甚至還有幾副鑲金的馬鞍,這東西隻有匈奴裡那些大將才能用,這般來看,他們逃跑得很是倉皇。

大軍氣勢大漲,禦駕前的先鋒官快馬回來稟報,說匈奴不堪一擊,望風而逃。

王夷立刻在禦駕旁躬身笑道:“陛下您看!臣可說的冇錯吧?這群蠻子一聽陛下禦駕親臨,早已嚇破了膽,連東西都顧不上拿了!陛下何不趁此機會,揮師猛追,一舉拿下匈奴主力,也好早日班師回朝?”

禦鶴聞言,龍心大悅,當即傳下旨意:“嗯,自然是要乘勝追擊,傳令下去,凡能斬獲匈奴首級者,一律重賞!”

信兒傳下去,隨軍的曹魚聽聞,不覺快馬趕到禦駕旁,勒住馬韁,急聲勸道:“陛下!不可!這一定是匈奴的誘敵之計!當初您攻打幽州時,那寧王不也用過這計謀,您忘了嗎?”

他這話一出,深覺後悔,幽州一事,如今外頭有了流言,說寧王是禦鶴設計殺害的,並非和雍王相鬥而死,這事兒不能在禦鶴耳邊兒提起來。

曹魚覺著嘴唇發麻,他看著禦鶴陰沉下來的腳,硬著頭皮繼續道:“他們故意丟了這些東西,所謀算的就是要引我軍深入!此處離雁門關已遠,往北去皆是山穀險地,一旦中了埋伏,後果不堪設想啊陛下!”

“又是你在這裡胡言亂語!”

禦鶴忍不住抬手打起轎簾,滿臉怒色:“匈奴明明已是潰不成軍,你卻在這裡妖言惑眾,擾亂軍心!朕看你是通敵叛國,巴不得朕敗了纔好!再敢多言,朕現在就取了你的首級!”

曹魚急得淚都要出來了,翻身下馬,他跪在馬前,曹龍跟在身後死死拉住馬韁,曹魚叩首道:“陛下!臣當年跟著陛下起兵,九死一生,何曾有過半分二心?這匈奴的伎倆,咱們當初可是見得多了,他們最善用驕兵之計,陛下萬萬不可上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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