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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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亂世裡,從冇有長久的安穩,北方的局勢,一日比一日驚心。

先是有漕船從北邊回來,禦鶴和雍王算是成了一家,他們截斷了朝廷北去的糧道,而寧王坐擁幽州,手下占著水師,如今一時不能奈何,便是與朝廷劃江而治。

不過一年功夫,大周的江山便四分五裂,起義的烽火遍地都是,各州府擁兵自重,朝廷的政令已經冇了管束。

而這各路勢力之中,最令人心驚的,莫過於禦鶴,其他大頭的都是宗室藩王,禦鶴一個大周朝的下臣能做到這一步,也是有本事。

這日,嚴台剛從碼頭回來,手裡拿著一封從京城輾轉送來的密報,臉色凝重地進了花廳,對著晏觀音道:“撫光,北邊出大事了。”

“禦鶴已經破了京城,廢了幼主,殺了把持朝政的閹黨,如今他竟然又控製著立了一個不過七歲的幼子為帝,現下頒佈詔令,給自己安了一個攝政王的名頭,他倒是想效仿曹操要挾天子以令諸侯。”

聞言,晏觀音手裡的茶盞猛地一頓,茶水晃出了幾滴,落在了桌案的輿圖上,暈開了魏州,幷州一線的地界。

她閉了閉眼,指尖撫上輿圖上幷州的位置,聲音沉了幾分:“是占了上風,可他之前就有南下的心,一直冇動靜,估計也是不好拿住在南邊幽州的寧王。”

“是。”

嚴台點了點頭,語氣更沉了:“禦鶴已經下了令,讓幷州大營整兵,即刻便要南下,而亳州,正好卡在他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我已經讓人去打探了,之前說殷病殤…領著人占了魏州下頭的一個縣,如今卻是冇抗住,這兩年多間那禦鶴派過去要招降的使者都有七八個了,奈何殷病殤不肯降。”

“不久前,殷病殤將禦鶴的使者殺了,他憑著手裡的糧草,收編了流民潰兵,如今手裡有三萬左右的兵馬,逃了出去。”

晏觀音的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殷病殤的性子了,世家公子出身,一身傲骨,寧折不彎,更何況當年在南陽,禦鶴半路強擄她,殷病殤提劍闖了禦鶴的彆院,兩人險些刀兵相見,後來禦家和秦家的算計,也是想著要他命的,他們算是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如今禦鶴大權在握,兵鋒正盛,殷病殤占著亳州,擋了他南下的路,何況他幾次招降殷病殤不從,還殺了使者,又有那層舊怨在,禦鶴必定會先拿他開刀,殺雞儆猴。

晏觀音沉默了許久,指尖在輿圖上緩緩劃過,從亳州到兗州,從淮河到長江,心裡早已把利弊算得明明白白。

殷病殤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暫避鋒芒,放低姿態,與禦鶴結盟,做名義上的歸附,禦鶴如今借新帝的名頭,必然是要和寧王又一場仗打的,或許那之後,殷病殤還有一條路走。

隻要殷病殤遞了降表,有寧王在,暫時絕不會對殷病殤下死手,這是最穩妥的喘息之機。

“我要給他寫一封信。”

晏觀音猛地抬眼,語氣裡冇有半分猶豫:“我要勸他,暫放意氣,向禦鶴稱臣結盟,大丈夫該能屈能伸,忍一時之辱,換喘息之機,纔是長久之道。”

嚴台看著她眼底的篤定,他是冇有半分異議,隻點了點頭,沉聲道:“你想好了便好,隻是殷病殤的性子剛硬,你在信裡要把利弊說透,最好是不繳兵權,不接監軍,不借道南下,免得他一時糊塗,丟了立身之本。”

晏觀音閉了閉眼睛:“你當禦鶴是什麼大善人,不繳兵權,不接監軍,不借道南下,那他留著殷病殤還有什麼用。”

嚴台抿唇不語,實則兩人心裡都明白禦鶴要拿殷病殤當討伐寧王的筏子了。

晏觀音坐在案前,提筆落字,嚴台就坐在一旁,替她研墨和換紙,偶爾輕聲提點一句局勢的關節,從不多言。

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一坐一立,默契無間,窗外的風雪落了一夜,屋裡卻暖得很。

晏觀音的信,寫的乾淨直接,先詳析了天下局勢,直言禦鶴如今挾攝政王之威,兵鋒正盛,以殷病殤那亳州三萬兵馬硬抗,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守不住亳州,連麾下數萬弟兄的性命,都要儘數摺進去。

這話實則不必說,殷病殤自己心裡也是可以盤算清楚的,不過是晏觀音怕殷病殤鑽了牛角尖,不肯一時低頭罷了。

信中話冇幾句,晏觀音在末尾加了幾句,讓殷病殤顧及家中孩兒,一時低頭無妨,總能安穩一些。

停筆罷,嚴台早已備好了最快的快馬,選了最得力的護衛,就等在門外。

進房裡見她封好了信,立刻上前接過,沉聲道:“撫光放心,這幾個送信的護衛都是跟著我走了十幾年漕運的,他們嘴嚴腳快,熟悉北方路徑,必定能把這封信親手交到殷將軍手裡,絕不出半分差池。”

晏觀音看著他,輕聲道:“辛苦你了。”

“你跟我不必說謝。”

嚴台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語氣放得極柔:“天快亮了,你熬了一夜,快去歇歇,無論信送出去結果如何,我都陪著你,守著你和孩子們,守著這烏縣,天塌下來,有我替你扛著。”

晏觀音抬眼,撞進他滿是溫柔與堅定的眼眸裡,心頭一跳,輕輕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彼時天已大亮,淡白的晨霧漫過淮河水麵,帶著濕冷的寒氣撲進窗欞,嚴台先一步上前,將半開的窗扇掩了,又催著她回內屋歇息。

看晏觀音回去了,他自己還是不放心,又跟了上去,反覆囑咐幾個送信的護衛路途上會遇到的關卡和避亂的路徑。

那一路自不必說,正是亂世烽煙起處,處處是流寇亂兵,遍地是餓殍流民,幾個護衛晝伏夜出,繞開了兵禍盤踞的州縣。

可算起來也是足足走了二十餘日,才堪堪到了亳州地界,尋到了殷病殤的大營,幾番托人說話,這纔將那封書信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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