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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亳州大營軍帳內,帳內燭火昏沉,映著眾人眼底的紅血絲,他們自然是疲憊不堪,主將那案上攤著的,是禦鶴大軍的軍報,還有帳下諸將吵翻了天的戰與降的條陳。

先前殷病殤一時腦熱,不服氣的殺了禦鶴的招降使者,如今這個境地,他已是騎虎難下。

何況禦鶴的三萬先鋒已到兗州,現下可是離亳州不過百裡,他手裡滿打滿算隻有三萬兵馬,大半是收編的流民潰兵,何況糧草隻夠支應兩月,城防殘破,外無援兵,若是他奮起反抗最後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場。

可若是立刻讓他低頭稱臣,那是比剜了他的心還難受。

帳內諸將還在吵,主戰的幾人拍著桌案,梗著脖子吼著“人活一世,必得有骨氣,該是寧死不降”,主和的參軍苦著臉勸,滿口的“留得青山在”,殷病殤聽得心煩,他一掌拍在案上,剛要發作,親兵便捧著信闖了進來,高聲道:“將軍!烏縣來的信!夫人親筆!”

這一聲,瞬間讓帳內靜了下來。

殷病殤猛地抬頭,接過信封,指尖觸到那熟悉的字跡,緊繃的肩背先鬆了一瞬。

隨即,他屏退了帳內所有人,獨自一人拆了信,就著昏沉的燭火,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信很短,晏觀音直白點破了眼下的死局,直言硬抗便是死路一條。

信中的顧慮他自然也都明白,隻是不甘心罷了,可是末尾那一句“顧及家中孩兒,一時低頭無妨,總能安穩一些”

讓他心頭一顫,握著信紙的手微滯,他叛出朝廷,占城起兵,本是想給家中掙一個安穩的未來,可如今禦鶴卻把他逼到了絕境,若是他死了,禦鶴睚眥必報的性子,是絕不會放過晏觀音和孩子們。

一夜未眠,賬內的燭火都燃儘了三根,他待坐在桌前,外頭眾將冇得到命令,不敢進來,眼看著窗外的天從漆黑泛了魚肚白,殷病殤終於放下信紙,眼底的掙紮儘數化作了冷硬的決斷。

召了外頭的人進來,她便沉聲道:“著人立刻修降表,奉朝廷號令,鎮守亳州。”

諸將皆是一愣,主戰的幾人還要再勸,卻被殷病殤抬手攔住:“我意已決,你們的心思我也明白,隻是如今咱們降,不是怕了他禦鶴,是為了帳下數萬弟兄,為了亳州的百姓,為了將來能堂堂正正討回這筆賬!”

眾將一時無話可說,那降表便被快馬送往京城,不過半個月,禦鶴的回信便到了。

禦鶴即以幼帝的名義,下旨封殷病殤為亳州防禦使,總領亳州軍政,竟然還許他自行募兵囤糧,不僅冇提繳兵權、派監軍的事,還特意撥了兩萬石糧草,立刻解了亳州的燃眉之急。

諸將佩服晏觀音的先見之明,殷病殤也鬆了口氣,當即寫了回信送往烏縣,謝過晏觀音的籌謀,又細細說了亳州的近況。

冇來得及接上晏觀音的回信,京城的聖旨便到了亳州,命殷病殤為南路先鋒,率本部兵馬東進,攻打幽州寧王的西大門宿州。

倒是麵上裝作安撫人心,隻一句“宿州城破之日,便是將軍晉封之時。”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驅虎吞狼的毒計。

宿州城高牆厚,寧王在那裡布了兩萬重兵,又有長江天險可守,而現下殷病殤手裡也就隻有三萬兵馬,去打宿州,贏了也是損兵折將,實力大損,若是輸了,那更是落人口舌,禦鶴正好有藉口治他的罪,奪他的兵權,甚至取他的性命。

一通盤算之後,帳內諸將又炸了鍋,紛紛罵禦鶴用心歹毒,勸殷病殤拒了這道聖旨。

殷病殤自然也是一時氣得臉色鐵青,拔劍砍斷了案角,怒吼道:“禦鶴這豎子!分明是想借寧王的手,耗死我們!當初就不該降,我寧死也不願他如此羞辱。”

盛怒之下,他險些就壓不住火氣,提劍就要毀了聖旨,起兵反了,可指尖剛觸到那明黃的綾緞,便想起了晏觀音信裡“忍一時意氣”的叮囑。

“將軍,成大事者,可不能如此沉不住氣。”

說話的是李勃,如今這場麵,也就他敢開口勸了。他這把歲數了,跟著殷病殤出生入死,殷病殤如今可是敬他得很。

殷病殤閉了閉眼睛,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這也是一時商討不出個對策,還是李勃心思活絡,連夜寫了急信,快馬送往烏縣,問晏觀音該如何應對。

這回,晏觀音的回信來得極快,既然明麵上他已經降了禦鶴,那必然是要聽軍令的,隻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怎麼個聽法,就看自己怎麼做了。

晏觀音又細細寫了計策,讓他隻帶兩萬兵馬去宿州,若是得力那就先打幾場勝仗,算是挫一挫寧王的銳氣,也是給禦鶴一個交代。

卻不可真的拚儘全力攻城,隻與寧王在宿州城外對峙,一麵藉著戰事,正好可以頂著勁兒的,向禦鶴要糧草軍械,擴充兵馬。

殷病殤看了信,一時冇有表態,李勃還以為殷病殤不肯依從晏觀音的法子了,不想半個月,他整了兵,便親率兩萬兵馬東進,到了宿州城外,先設了兩場伏擊,這一次,算是冇白費勁兒。

首斬了寧王兩員先鋒大將,順勢正好就奪了兩處淮河渡口,一時之間聲勢大振。

一路的捷報,待傳到京城,禦鶴果然大喜,聽著喜報便又撥了大批糧草軍械過來,還下旨嘉獎了殷病殤,誇他“忠勇可嘉”。

可打那之後,殷病殤便按兵不動了,他在宿州城外紮下大營,三日小股襲擾,三日虛張聲勢,就是不真的攻城。

這麼一通,他也摸清楚了不少,禦鶴的主力要從運河南下,不會真的把兵力投到宿州戰場,不然也不會讓他來攻打,便一麵不斷給禦鶴上書,說宿州城防堅固,寧王水師強盛,請求增兵。

可私下裡,他又一麵暗中派心腹與寧王接觸,兩邊心照不宣,打打停停,耗了足足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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