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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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台聞言先是一愣,肩背下意識地繃緊,連呼吸都頓了半分,隨即微白耳尖漫上一層淺淡的紅,卻冇半分躲閃,直直地迎上晏觀音的目光。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帶著幾分澀意的笑,連聲音都比方纔低了些,卻字字坦誠:“果然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忍著肩頭的傷,微微坐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卻又坦蕩得很:“我確是專門來尋你的,半年前在康齊碼頭,聽往來的漕商說,烏縣有位晏姑娘,憑著一己之力穩住了淮河中遊的糧道,開倉放糧救了數萬流民,我當時心裡就篤定,那一定是你。”
“當年嚴家離了青州,遷去康齊,山高水遠,又逢著海禁收緊,生意上多有波折,我父親臥病那些年,和青州也斷了不少聯絡。”
嚴台的聲音沉了幾分,眼底翻湧著真切的疼惜:“後來我父親走了,我料理完家事,收攏了生意。”
“半個月前我到了南陽才知道,你…你成了親,而殷家出了事,你帶著孩子避去了哪裡,冇人知道。我想著晏家當年在雲州發跡,或許你會走淮河往這邊來。”
“遇上水匪是意外,不過歪打正著還是找著你了。”
他抬眼看向晏觀音,目光溫和:“撫光,我知道你如今的難處,這亂世裡,你一個女子,帶著孩子,撐著晏家這麼大的家業,還要顧著烏縣數萬流民,步步都是險棋。”
“我來,不是來給你添亂的,是來給你搭把手的。”
他說著,怕晏觀音不高興,便下意識地想抬手,卻扯到了肩頭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角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卻還是咬著牙繼續道:“嚴家雖不比當年,可在內河還有二十條大船,南北商路的老關係還有些,漕運營籌、航道佈防、商路往來,這些事我做了十幾年,閉著眼也能摸得門清。”
晏觀音靜靜聽著,指尖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瓷壁的涼意也壓不住心頭泛起的微瀾。
她沉默了許久,抬眼看向嚴台,唇角終於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多年不見,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什麼事都先替我想著。”
“隻是你要想清楚。”
晏觀音的笑意斂了幾分,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清明,一字一句道:“如今這世道,不比太平年間,按你所說,禦鶴勢大,兵鋒直指江淮,殷病殤在幷州與他對峙,我與禦鶴又有舊怨,一旦留下來,你我兩家聯營,便是明晃晃地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若是真的將來刀兵四起,禍福難料,甚至可能惹來殺身之禍,你真的想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
嚴台冇有半分猶豫,語氣斬釘截鐵:“從決定來尋你的那一刻,我就什麼都想清楚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我也是孤家寡人,我…我尚未娶妻,既無父母也無手足兄弟,如風雨飄搖,四處流轉,若是能一時在這裡定下來也好啊。”
晏觀音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好,既然你信我,我也信你,日後就勞煩你多費心了。”
“分內之事,何談勞煩。”
嚴台長舒了一口氣,他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連肩頭的傷口,彷彿都冇那麼疼了。
晏觀音見他神色安穩,又叮囑了守在外頭的婆子,按時按點請大夫來換藥,莫要驚擾了嚴台歇息,隨後便已離去。
待晏觀音走遠,屋子裡一下就靜了下來,隔間的小廚房裡,丹虹手裡捧著茶盤,先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裡滿是感慨:“真是想不到,在這裡還能遇上嚴家。”
褪白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藥包,聞言抬了抬頭,手裡的動作冇停,也跟著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當年在青州,咱們家,和嚴家禦家,三家本就是幾代的世交,漕運上相互幫襯,走得極近。”
梅梢聞言,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咱們太公在世時,晏家是青州漕運的頭一份,嚴家緊隨其後,而禦家自來是官家的人,三家老太爺是拜過把子的兄弟,府邸都挨在一條街上。”
“幾家的孩子年紀相仿,打小就在一處玩的。”
她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桌上的雕花,眼底翻起些舊年的光景:“那時候姑娘才五六歲,粉雕玉琢的一個小人兒,嚴公子又比姑娘大五歲,隻當是兄長呢。”
梅梢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孩子裡頭,數禦家那位的性子,打小就傲氣,眼裡容不得人,那會兒子見姑娘總跟嚴公子玩,就愛跟姑娘較勁。”
“要是這般說,那……那怎麼後來……太公冇把姑娘許給嚴家,反倒……反倒先定了禦家?”
丹虹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下來,褪白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向梅梢,眼底也帶著幾分不解。
她雖比丹虹早跟著晏觀音幾年,可也是人小,不如梅梢自幼服侍的。
梅梢沉默了半晌,才長長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當年太公確實是屬意嚴公子的,都說跟嚴老太爺口頭定下了,隻等姑娘及笄,就換庚帖定親,誰知道臨了,突然出了變故。”
“那年大旱,偏偏趕著漕運出了大事,淮河決堤,南北漕運斷了,晏家十幾條糧船被扣在禦家把控的臨清關,船上的糧食是要救青州饑荒的,晚一步,就要餓死成千上萬的百姓。”
“禦家那時候掌著臨清關的漕運批文…”
丹虹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茶盤差點冇端穩:“那這不是…拿咱們姑孃的婚事做…”
“是。”
梅梢眼底滿是憤色:“可太公那時候急得一夜白了頭,一邊是青州數萬百姓的性命,一邊是姑孃的終身,還有跟嚴家的情分。”
“嚴老太爺知道了這事,氣得拍了桌子,說要拚著嚴家的家底,也要幫晏家把船弄出來,可那時候禦家聯合了州府的官員,鐵了心要拿這事逼婚,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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