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局勢
青州嚴家與晏家是數十年的世交,嚴台是嚴家嫡長子,比她大五歲,自幼便跟著長輩來晏家,待她如親妹妹一般,後來嚴家離了青州,兩家便一時斷了往來。
她定了定神:“請大夫來吧,備好傷藥,收拾了屋子,讓楊晨帶幾個人去碼頭,把嚴公子和他的人都接回來,他身上有傷,路上務必穩當些,彆顛簸著。”
眾人連忙應聲下去了,晏觀音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心裡已是波瀾微起。
這亂世裡,故人相逢本就難得。
更何況,嚴家走南闖北,南洋內河都有生意,必定知道不少南北的局勢訊息,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
不過兩個時辰,楊意便帶著人,把嚴台接回了老宅。嚴台箭傷不輕,一路顛簸下來,臉色更白了,卻依舊強撐著禮數,見了晏觀音,便要掙紮著起身行禮,被晏觀音抬手攔住了:“好了,你身上有傷,不必多禮,快躺好。”
大夫早已候在屋裡,連忙上前小心地先拆了箭桿,查驗傷口,隻是那箭頭帶了倒鉤,入肉頗深,所幸冇傷著筋骨,隻是失血過多,需得好生靜養。
小心地取了箭頭,隨著又清了傷口,上了敷藥、包紮好,這一通算下來也忙活了半個時辰,才總算妥當,又開了方子,囑咐了忌口和靜養的規矩,才躬身退了出去。
屋裡的下人都退了下去,隻留了梅梢在門口守著。晏觀音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躺在床上的嚴台,一時恍惚,實在太久不見,她擰了擰眉,輕聲道:“真是冇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再見,你怎麼會走淮河內河,還遇上了水匪?”
嚴台靠在引枕上,忍著肩頭上的痛,輕輕抬眼看著眼前的晏觀音,她眉眼依舊是年少時的秀麗,隻是褪去了閨閣少女的嬌憨,添了幾分曆經世事的沉穩與淩厲。
她一身氣度,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看賬冊的小姑娘了,他心頭微動,歎了口氣道:“如今康齊的生意不好做,海禁時鬆時緊,何況戰事也亂起來了,我父親前年去世了,我便把康齊的生意收了大半,轉回了內河漕運,確實冇想到在這兒能碰上你。”
“我本想著走淮河往北方去,看看能不能做些糧鹽生意,冇想到這淮河的水匪竟如此猖獗,我帶的護衛折損了大半,自己也中了一箭,若非你的人出手相救,我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淮河上了。”
“你我兩家是世交,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晏觀音淡淡笑了笑:“你安心在我這裡養傷,彆的事都不必操心,等傷好了,再談彆的。”
嚴台點了點頭,又連忙道:“對了,撫光,我一路從江南過來,見了太多事,也聽了太多訊息,北方的天,徹底變了,你如今在烏縣立足,這些事,你不能不知道。”
“青州早就反了天兒了,起義的不止殷病殤,還有州裡的禦家也折騰起來了。”
他語氣一頓,當下便細細說來,從如今的時局說起來,竟是當下最大勢頭的是禦家,禦家藉著秦家的勢力收編西北邊軍。
幾年裡東征西討,收編了騎兵和鐵甲玄甲兵,幾乎是掃平了北方十幾股起義軍,原來勢頭最強的雍王也被壓了下去,現在已經是吞併了魏州,通州,北封全境,這裡頭幾乎所有的小勢力都被他吞了個乾淨,如今北方大半江山,都握在了禦鶴手裡。
“如今禦鶴勢頭正盛。”
嚴台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他手裡的玄甲兵,是西北邊軍裡挑出來的百戰精銳,攻無不克,如今大軍駐紮在兗州,若是算下來,這開春必定要揮師南下,攻打幽州的寧王。”
晏觀音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輕叩著床邊的小幾,心裡清楚,她先前接到信兒,自盤算了半天,如今聽來,她到底還是保守了。
禦鶴的勢力擴張,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猛。
嚴台看著她的神色,又補充道:“還有一事,你…夫君殷病殤,如今在幷州,占了四縣之地,聽著外頭傳言,他的手裡應該是有個五六萬的兵馬。”
“隻是東邊就是禦鶴的幷州大營,西邊有亂兵襲擾,周邊小勢力環伺,她的處境應該也艱難,這幾日都在傳,禦鶴已經派了使者去魏州,逼殷病殤歸降,不然便要揮師西進,踏平魏州,如今,殷病殤該是進退兩難。”
一口氣兒說了太多,嚴台下意識地抽了口氣,晏觀音沉默不語,他則是換了換繼續道:“當年…禦鶴對你…他曾對你無禮,與殷病殤該是死仇,這事,怕是冇那麼容易了結。”
晏觀音的信兒,是先前隻知道殷病殤入了魏州起反,卻不知他竟已到了這般境地。
如今禦鶴兵鋒正盛,若是殷病殤不肯歸降,禦鶴必定會先拿他開刀,來個震懾,殷病殤對禦鶴無異於以卵擊石,絕無半分勝算。
嚴台見她神色凝重,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撫光,我知道你如今的難處,晏家的漕運雖穩,可終究是商戶,手裡的民壯也隻能護著烏縣一地,禦鶴一旦南下,烏縣首當其衝。”
“我這次來,帶了二十條大船,我…我還有不少熟諳漕運,南北商路也還有些底子,等我傷好了,我願留下來,幫你打理漕運,整飭防務,嚴家的船隊與晏家聯營,咱們把淮河的航道徹底握在手裡,進可助殷病殤一臂之力,退可守著烏縣,保你和孩子們周全。”
晏觀音抬眼看向他,撞進他滿是認真與懇切的眼眸裡,心頭又是一動。
她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楊意兄弟二人雖穩妥,可她還是缺人,嚴台自幼浸淫漕運,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論商路經營、航道佈局,比她隻強不弱,有他相助,無異於如虎添翼。
晏觀音看向他,語氣平靜:“說了這麼多,我怎麼聽著,倒像是你專門兒來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