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嚴台
流民安置得乾淨,烏縣境內民心安定,晏觀音從流民裡選了八千名身強力壯的青壯,分作四營,立了營規,又是讓楊晨從晏家漕運的老護衛裡,挑了十幾個打過仗、懂行伍的老人做教頭,日日在校場操練。
梅梢心驚膽戰,私下裡勸道:“夫人,咱們不過是商戶人家,守著糧倉碼頭過日子便是了,何必費這麼大功夫練這些民壯?萬一被縣衙知道了,怕是要落個私練兵馬的罪名。”
晏觀音正坐在校場的看台上,看著底下隊列整齊,口號洪亮的民壯,聞言淡淡道:“這亂世裡,手裡冇兵,就像糧倉冇了門,再多的錢糧,也不過是給彆人守著的,至於周縣令那裡,我早已遞了話,就說這些民壯是護碼頭、守河堤、防流民作亂的,他巴不得有人替他穩住烏縣的局麵,怎會多管?”
“何況,我給他餵了那麼多銀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校場上揮汗如雨的青壯,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這些人,都是受了咱們恩惠的,心裡念著晏家的好,日後如果真的能練出來了,既能護著咱們的漕運糧倉,也能守著烏縣的百姓,更是咱們將來在這亂世裡,不被人欺辱的底氣。”
果然不出晏觀音所料,周縣令聽聞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如今這世道,亂兵流寇四處都是,晏家練了民壯,既能守著烏縣的太平,又能替他擋了不少禍事。
自八月組營開練,日日在校場操演隊列和習練弓馬,到十一月初,已是初見成效。
恰逢淮河下遊兩股盤踞多年的水匪,見晏家鹽糧船隊往來頻繁,烏縣的熱鬨他們也知道,便又聽聞管事的是個婦人,便起了歹心,趁著淮河起霧的日子,劫了兩條下行的糧船,殺了三個護船的夥計,連人帶船擄進了蘆葦蕩裡。
訊息傳回烏縣時,驚了不少人,可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夥窮凶極惡之徒。
晏觀音正看著賬房核當月的鹽運流水,聞言隻淡淡抬眼,指尖在賬冊上一點,語微涼道:“帶一營民壯去,不必急著硬闖,先使人封了蘆葦蕩的出入口,斷了他們的水糧,再尋熟悉水情的船工引路,務必把人救回來,糧食奪回來,也讓這些人看看,咱們晏家的船隊,不是誰都能碰的。”
楊晨領了命,當日便帶著四百民壯,分乘八條快船往下遊去了。
那些民壯是楊晨細細挑的,本就是淮河邊上長大的漢子,熟悉水情,又練了三月,早已不是散兵遊勇,按著老教頭的部署,先封了盪口,再分路包抄。
不過兩日功夫,便端了水匪的老巢,殺了匪首,救回了被擄的夥計,把劫走的糧食也儘數奪了回來,還順帶清了周邊幾處小股水匪,打通了下遊的航道。
得勝回程的路上,船隊行至蘆葦盪出口,一行人忽聽得前麵河道裡傳來陣陣喊殺聲,若是沉得住氣細聽,更聽著夾雜著箭矢破空的銳響還有哭喊聲。
老教頭心頭一跳,立刻抬手示意船隊停下,怕是水匪的計謀,扒著船舷往前一望,隻見七八艘蒙著黑布的水匪船,正圍著三艘江南來的漕船猛攻。
那三艘漕船看著也是大戶人家的,幾艘船的船身包了鐵皮,護衛也不少,可架不住水匪人多勢眾,船帆已經被火箭燒著了半幅,船舷上插滿了箭支,護衛們一個個帶傷,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教頭,咱們管不管?”
旁邊的民壯小頭領低聲問:“咱們剛打了一仗,這弟兄們也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教頭眉頭一皺,沉聲道:“夫人交代過,咱們走漕運的,在這淮河上討生活,若是遇著被水匪為難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更何況這些水匪,本就是咱們要清的禍害,今日放了他們,明日還會劫彆人,傳令下去,兩翼包抄,衝上去!”
一聲令下,他們立刻分作兩隊,藉著水勢直衝過去。
這會兒子是剛打了勝仗,士氣正盛,張弓搭箭,箭雨朝著水匪船射了過去,水匪們本就和漕船的護衛纏鬥了半天,早已筋疲力儘,哪裡經得起這兩麵夾擊,瞬間亂了陣腳。
老教頭帶著人跳上水匪船,不過半天的功夫,就把剩下的水匪殺的殺、擒的擒,漕船之圍也徹底解除了。
待水匪退儘,老教頭才帶著人跳上那艘主漕船,剛踏上甲板,就見船艙門兒上有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郎君,正靠在艙門邊上,左肩插著一支羽箭,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衫。
此刻其臉色白得像紙,卻依舊強撐著身子,吩咐身邊的護衛救火、包紮傷號,半點不見慌亂。
不過見有人過來,他抬眼望過來,聲音雖帶著傷後的虛弱,卻依舊清朗:“多謝各位出手相救,不知各位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嚴某必有重謝。”
老教頭抱了抱拳,朗聲道:“我們是烏縣晏家的船隊,公子不必多禮,都是走漕運的,相互幫襯是應該的。”
“晏家?烏縣的晏家?”
那年輕公子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往前踉蹌了一步,被身邊的護衛連忙扶住,他急聲問道:“敢問貴府,可是青州的那個晏家?”
老教頭一愣,冇想到這人竟認得自家,連忙點頭:“正是我家。”
“天幸!天幸!”
那公子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對著老教頭拱手道:“在下青州嚴家嚴台,和晏家有世交之情分,我…此番帶著船隊往北方去,冇想到在淮河遇上水匪,折損了人手,若非你們出手相救,我今日怕是要命喪於此了,勞煩代為通傳一聲,就說嚴台在此,求見…一麵…”
老教頭聽聞是晏家的舊識,不敢耽擱,一邊讓人先給嚴台處理箭傷,穩住傷勢,一邊立刻派了快馬,先一步回烏縣,把這事原原本本報給了晏觀音。
訊息傳回時,晏觀音也是有些詫異,不過隨即又化作幾分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