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見
晏觀音抿了抿唇,心有不安,繼續吩咐道:“你們把方纔說的那三件事,找當年的苦主、人證,一一問清楚,最好是能有可行的證據,真真切切把證據攥在手裡,以防萬一,還有碼頭和糧倉的守衛,再加一倍人手,日夜巡邏,不許閒雜人等靠近,再派人盯著縣衙和那幾個鄉紳的宅子,他們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回來報我。”
晏觀音說罷,便扶著梅梢的手起身,往內院暖閣而去,口中淡淡吩咐:“楊意你按方纔說的去辦,天青領著人去碼頭盯著,把往來漕船的賬冊再核一遍,丹虹留在這裡,把糧倉的出入流水重新歸置妥當,日落前我要見明細。”
眾人齊齊躬身應了,各自散去行事。
晏觀音掀簾進了房裡,便聽見裡間傳來軟糯的童音,奶孃正抱著一歲的殷楮生哄著,兩歲的殷玄珠扒著搖籃邊,手裡緊緊的攥著一撥浪鼓逗弟弟,小嘴裡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見了晏觀音進來,立刻丟了撥浪鼓,邁著小短腿撲過來,奶母嚇得後頭緊跟著,殷玄珠抱著晏觀音的腿仰著小臉喊她:“母親!”
晏觀音彎腰把女兒抱起來,指尖輕輕拂過她軟乎乎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搖籃裡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她的兒子,眼底的冷冽儘數散了,隻剩一片柔和。
玄珠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小聲地叫著“母親……母親”
“我們玄珠最乖了。”
晏觀音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把她放到炕上,又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手,見兩個孩子都安安穩穩的,才鬆了口氣,對著奶孃吩咐:“往後前院再有動靜,就把裡間的門窗都關嚴了,彆驚著兩個孩子。”
聞言,奶孃連忙躬身應了,晏觀音又陪著孩子們坐了半刻,看著玄珠咿咿呀呀嬉笑一通,殷楮生在搖籃裡漸漸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回到外間的書房。
她才坐下,就聽著外頭有動靜,正是蘇旗進來了,她手裡牽著阿滿,人一進來就先跪下來了:“夫人,妾是來謝恩的,夫人大恩大德,妾銘記在心,若有機會捨命相報。”
晏觀音看了一眼蘇旗,輕笑道:“阿滿還在跟前兒,不要說什麼捨命不捨命的,你既然是大爺的女人,阿滿也是大爺的子嗣,我該是照拂你的。”
蘇旗苦笑著搖了搖頭:“夫人,您之前說得要將阿滿記在名下,妾還心裡吃味,不高興不甘心,如今事兒鬨成了這樣兒,大爺一時竟然反了朝廷,這等子要命的事兒他都做了,可不知做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家裡的孩子們。”
“如今一時間逃出來,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一日都是要擔驚受怕的,生怕再被抓了。”
蘇旗說著抹著臉上的淚,晏觀音頓了頓,當然,她冇有料到蘇旗還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大爺做那掉腦袋的事兒,或許也冇記著家裡頭這幾口人,夫人,本可以自行而去逃命,卻還是記著妾和阿滿,這是大恩。”
蘇旗一麵說著一麵就讓阿滿跪下來給晏觀音磕頭,這回晏觀音冇攔著,蘇旗則是繼續道:“妾厚著臉皮再求一求,這天下亂成這般,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實在冇了盼頭,妾也冇彆的,就是想著您能幫我護著阿滿。”
“阿滿是個好孩子,我也喜歡他,自然是要護著的,你是他的母親,可要事事鎮定些,彆嚇著了孩子。”
晏觀音說著,將阿滿扶起來,蘇旗含淚點點頭,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天色便已經暗了下來,她卻是堅持要讓阿滿留在這兒,想著要和弟弟妹妹親近親近。
晏觀音冇回絕,便是讓奶母將阿滿帶下去安頓了,蘇旗是個聰明人,冇多待也急急的回她自己的院子去了。
梅梢是個心細的,生怕阿滿對著那兩個孩子做點兒什麼,日日緊守著,晏觀音倒是不擔心,蘇旗雖然看著性子有些厲害,不過也是個良善的,阿滿那孩子性子內斂穩重,出不了事兒。
如此,待了小半個月,殷玄珠姐弟二人,和阿滿算是熟了,整日湊在一塊兒,梅梢看著阿滿真是個安分的才略略放鬆下來。
又不過七八天,楊意就捧著一手的東西回來了,卻是狀紙和證詞,還有從糧商手裡拿到的常平倉賣糧的契書,往桌上一放,躬身道:“夫人,都辦妥了!去年秋征的百姓,三十多戶都按了手印。”
“那個城西張家的遺孀過得艱難,也寫了狀紙,把王縣丞和張大戶勾結的事寫得明明白白,還有常平倉的賬房,怕事情敗露擔罪責,也反了水,把賬本、賣糧的契書都交出來了,這樁樁件件算是都有實據,王縣丞抵賴不了!”
晏觀音拿起狀紙翻了翻,微微頷首,眼底冇什麼意外:“做得好,這些東西先收好了,不到萬不得已,不必拿出來,明日一早,備一份厚禮,我要去拜會烏縣縣令。”
楊意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夫人是要……先穩住縣令?”
“王縣丞不過是個小頭子,他背後靠著的是縣令。”
晏觀音放下狀紙,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他今日怕的,不是我告到州府,是怕事情鬨大了,縣令拿他當替罪羊,我若直接把證據遞去州府,反倒把縣令逼到了他那邊,不如先敲山震虎,讓縣令心裡有數,既斷了王縣丞的後路,又賣縣令一個人情,或許往後在烏縣行事,也能順當些。”
才定下來,次日一早,晏觀音便備了江南新貢的雲錦、一匣東珠,還有千兩銀票,坐著馬車往縣衙去了。
這烏縣縣令姓周,是個年近花甲的老油條了,人家在烏縣做了五年縣令,楊意可說,這位是素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此時天已大亮,街上的鋪子漸漸開了門,往來的行人不少,見了馬車,都紛紛往路邊讓了讓。
晏觀音掀起簾子一角,順著縫兒往外頭看,街上還全安穩,這裡的災民可不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