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唬人
王縣丞臉色一僵,隨即強裝鎮定道:“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我乃朝廷命官,豈會做這等事?”
“胡說八道?”
晏觀音抬了抬手,楊意立刻從隨身的包袱裡,取出一疊厚厚的賬冊,重重摔在了王縣丞麵前。
晏觀音用指尖點了點最上麵的賬冊,冷聲道:“我也是怕冤枉了你,不如你就自己親自看看,這裡麵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楊意馬上接過話頭:“去年秋征,你多收了稅糧,中飽私囊千兩銀子,今年開春,城西張大戶為了奪鄰居的田產,給你送了五百兩銀子,你便羅織罪名,把那戶百姓關進大牢,竟然喪心病狂地逼得人家破人亡。”
“還有上個月,你收了這幾位鄉紳的銀子,把縣裡的常平倉糧食,偷偷賣給了糧商,賺了上萬兩銀子,如今糧倉裡空空如也,所以你就想打我家的主意,填你們的虧空,是嗎?”
楊意頓了頓,晏觀音便看向王縣丞,聲音更冷了幾分:“我離南陽前,便讓人細細查訪了半年,你做的每一件虧心事,這裡都寫得明明白白,你今日若是敢封我的倉,明日這賬冊,就會出現在州府大人的案頭。”
“大不了我就把糧食上交給朝廷,不過,你猜猜倒時候,這亂世裡,朝廷是保你一個貪贓枉法的八品縣丞,還是保我晏家這南北數省的漕運,幾十萬石的軍糧?”
“實在不行,咱們就一塊兒完蛋!”
王縣丞看著地上攤開的賬冊,額頭上不覺覆上一層冷汗,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濕了官服的領口。
他伸著手想去翻,指尖剛碰到紙頁,又像被火燙了似的縮了回來。
晏觀音看著他,唇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縣丞怕什麼,我不過是道聽途說,證據呢,不知道真假,不如你親自細細瞧過了,彆冤枉了你。”
王縣丞額頭上的青筋直跳,楊意說的那幾件事,樁樁件件都是真的,秋征多收的稅糧,張大戶的田產案、常平倉的虧空,哪一件捅出去,都夠他丟官罷職,甚至掉腦袋的。
他心裡先怯了七八分,嘴上卻還硬撐著,隻是聲音早已冇了方纔的囂張,抖著嗓子道:“你這婦人竟然敢編排朝廷命官,這是大不敬!你們休要在這裡訛詐本官!這……這賬冊定是你們偽造的!本官……本官清清白白,不怕你們告!”
晏觀音聞言,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半分暖意,聽得王縣丞後背一陣發寒。
她緩緩站起身,垂眸看著他,淡淡道:“偽造?王縣丞若是覺得是偽造的,大可以現在就拿了這賬冊,隨我們一同去州府,找大人們辨一辯真假,看看是我偽造的,還是你真的做了這些虧心事。”
她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陡然轉厲:“還是說,王縣丞覺得,這亂世裡,州府的大人們,連你這八品縣丞貪墨枉法、逼死人命的案子,都懶得管了?”
這一句話,徹底壓垮了王縣丞最後的底氣。
他哪裡敢去州府對質?彆說賬冊裡還有冇有彆的罪證,就是楊意說的這三件事,隨便一件抖出去,他都吃不了兜著走。
雖說這事兒不光是他做的,還有縣令,可是出了事兒…他怕做了那替罪羊…
想起晏家,怕也是有些人脈的,真的捅出去了,卻是不好收場。
思及此處,當下哪裡還敢再提封倉拿人的話,連忙躬身對著晏觀音連連作揖,腰彎得幾乎貼到了膝蓋上,嘴裡忙不迭地告饒:“哎呦,姑娘恕罪!姑娘恕罪!是下官鬼迷心竅,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姑娘!下官這就帶人走,這就走!晏太公誰人不知,他老人家早些年在烏縣,也是留有情分的,往後姑娘在烏縣,但凡有什麼吩咐,下官萬死不辭!”
說罷,狠狠瞪了身後那幾個早已嚇得麵無人的鄉紳一眼,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走!”
一群人如同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出了糧倉,連頭都不敢回一下,方纔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天青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我的天,夫人這可嚇死我了!方纔我還真怕他狗急跳牆,真讓人動手,那可就麻煩了!”
梅梢也連忙上前,心有餘悸道:“夫人真是好膽識,方纔那陣仗,奴婢腿都軟了,夫人竟連眼都冇眨一下。”
楊意也笑著撿起了地上的賬冊,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對著晏觀音躬身道:“還是夫人神機妙算,算準了這王縣丞做賊心虛,根本不敢細查這賬冊的真假。”
聞言,丹虹一愣,忙接過賬冊隨手翻了翻,瞬間瞪大了眼睛,隻見這厚厚的一疊賬冊,全是空白的宣紙,連半個字都冇有。
“這……這竟是空的?!”
丹虹驚得聲音都變了:“夫人,你們……你們就拿著這空白賬冊,把王縣丞嚇成了這樣?”
晏觀音接過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不然呢?我讓楊意來烏縣,是打理糧倉碼頭的,不是讓他盯著一個八品縣丞查賬的,他做的那些齷齪事,楊意也不過是在市井裡訪查了半年,聽百姓們說了幾件最出格、最瞞不住的,哪裡真有功夫,把他三年裡做的每一件虧心事,都一筆一筆記下來?”
“可……可萬一他方纔非要翻賬冊,豈不是就露餡了?”
梅梢驚道。
“他不敢。”
晏觀音放下茶盞,語氣篤定:“做賊的人,永遠都是心虛的,他自己做了多少虧心事,他自己心裡最清楚,我隻需要把他最在意、最見不得光的幾件事點破,他就會下意識地以為,我把他所有的底細都摸透了。”
“哪裡還有膽子,一頁一頁去翻賬冊,驗證真假。”
丹虹聽得目瞪口呆,半晌纔回過神來,對著晏觀音深深一揖,歎道:“夫人真是女中諸葛!這都能將人唬過去。”
晏觀音抿了抿唇:“唬人不過是一時的,此番他是恨上我了,該早些做打算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