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眼紅
到底也是初來乍到,來的人又不算少,有些東西還得細細收拾起來,待收拾完,可是足在院兒裡歇了三四天。
人雖在烏縣,不過南陽的信兒也一條不落的送過來,才瞧完了信兒,囑咐了兩句,正見奶孃抱著兩個孩子進來。
梅梢正哄著殷玄珠玩九連環,這兩個孩子見了她,都伸著小手要抱,晏觀音的心瞬間軟了幾分,彎腰接過女兒,陪著玩了半晌,心裡那點接到南陽信兒的惶惑,儘數散了。
房裡算是安生下來,可時時傳來的戰事訊息卻是不容樂觀,晏觀音便帶著幾個仆子親自往碼頭和糧倉去查驗。
淮河碼頭,隻見晏家的泊位占了碼頭近半,四十條漕船整整齊齊泊在岸邊,船身都檢修得油光水滑,李勃做事多年,手下的人跟著學,也做得利利索索。
船工夥計們也算是從烏縣這兒收來的,做了有兩年了,從李勃開始收糧就跟上了。
晏觀音又問了南北漕運的關卡,和近淮河的沿途的亂兵動向,楊意都細細地回稟了,他是早就打探過的,如今說起來,連哪處大的關卡換了守將,哪段河道有流寇盤踞,都記得明明白白,晏觀音聽了心裡越發安定。
晏觀音攏了攏袖子,繼續道:“樹大招風,烏縣也不太平,如今咱們有個落腳處隻盼望著能暫緩一時,前兒個你不是說這裡的縣令下令查了不少糧倉?”
楊意皺著眉頭:“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尤其那個縣丞原先就來咱們這兒打探了,奴才幾次擋回去,不過他估計也是惦記上了,遲早恐要折騰一次。”
晏觀音看著他,忽然淡淡開口:“我離南陽前,讓你查的烏縣官場,可都查清楚了?”
楊意連忙躬身回道:“回夫人,都查了,這縣令藉著近來戰事冇少侵吞財物,也冇少沾染人命。”
晏觀音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咱們到底是換了地皮兒,這亂世裡,強龍不壓地頭蛇,初來乍到手裡冇點東西,遲早是要被這些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二人說了一場,趕著時間,便隨後又往城西糧倉去,三座糧倉是從晏太公手裡就有的,後又在她的手裡修建了幾番,這倉依山而建,青磚砌就,高大堅固,倉底鋪了厚厚的木炭石灰防潮,倉頂做了火簷牆防火,門口有仆子們持械把守。
晏觀音開倉查驗時,隻見裡麵一袋袋新糧碼得滿滿噹噹,足足有五十萬石之數。
晏觀音伸手撚起一把麥子,看著金黃的麥粒,眼底閃過一絲篤定,這亂世裡,手裡有糧,心裡纔不慌。
誰知正查驗著,就見糧倉外一陣喧嘩,楊晨匆匆跑進來,躬身回稟:“夫人,不好了!這縣裡的王縣丞帶著人來了,奴才們攔不住,硬是要查驗咱們糧倉,說咱們私囤糧食,意圖不軌,要封了咱們的糧倉!”
楊意臉色一變,當即怒道:“豈有此理!咱們的糧倉是晏家祖產,糧食都是正經漕運買來的,有契書有稅票,他憑什麼封倉?”
晏觀音卻擺了擺手,神色未變,淡淡道:“慌什麼?讓他進來。”
楊晨擰著眉吩咐下去,不多時,就聽著外頭有了動靜,隨即可見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縣丞領著十幾個衙役急急闖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幾人,晏觀音尚不解那些人的身份。
還是楊意說了,那幾個人都是這烏縣的鄉紳,近日戰亂,好幾家糧倉都被這些人搶吞了。
那王縣丞見了晏觀音,隻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道:“想必姑娘就是管事兒的?奉縣令大人之命,查驗烏縣私囤糧草,如今朝廷有令,糧草皆要統一調度,供應軍前,你們私囤五十萬石糧食,不上報官府,已是違了律例,這糧倉,今日必須封了!”
丹虹氣得臉色發白,剛要上前理論,卻被晏觀音攔住了。
晏觀音看著王縣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緩緩道:“王縣丞說朝廷有令,要統一調度糧草?不知是哪道聖旨,哪個衙門的文書?拿出來給我瞧瞧,若是真有朝廷的旨意,彆說五十萬石,便是一百萬石,我也絕無半分吝惜,可若是冇有,就憑你一個八品縣丞,也敢動我家的糧倉?”
王縣丞臉色一僵,他哪裡有什麼朝廷的旨意?
不過是烏縣縣令和這幾個鄉紳,見晏家剛到烏縣,又是個女眷當家,看著好欺負,想藉著亂世,吞了晏家的糧食。
如今這世道,糧食比金銀還金貴,五十萬石糧食,足夠他們招兵買馬,在這亂世裡占山為王了。
何況,在這烏縣他做這事兒又不是頭一遭了,之前幾家商戶不都乖乖的把糧給了他?
他強裝鎮定,厲聲道:“放肆!本縣丞奉縣令之命行事,便是規矩!你一個婦人,敢違抗官府的命令?來人,給我封了糧倉,把這些人都拿下,帶回縣衙審問!”
身後的衙役剛要上前,就見晏觀音身後的楊晨抬了抬手,身後幾十個家丁也瞬間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個個身形彪悍,眼神銳利,擋在了晏觀音身前。
這些家丁,個個身形彪悍,眼神銳利,皆是從晏家漕運上挑出來的,能在海上護船的,那可不是什麼善茬,隻瞧著一身的煞氣,衙役們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腳步瞬間頓住,麵麵相覷,不敢再上前。
晏觀音緩緩坐了下來,端起隨從遞來的茶盞,淡淡道:“王縣丞,我勸你想清楚再動手。”
她抬了抬手,冷聲道:“我不是想擋你的路,是你非要往我的跟前兒闖。”
“烏縣你是說了算的,我是外來的,可我這個外來的願意跟你們井水不犯河水的,你手裡頭做了什麼事兒,咱們都清楚,我也不是無知小婦。”
“我敢來烏縣,敢放你進來,手裡就不可能是空的,你今日若是敢封我的倉,我就要你的命。”
晏觀音唇邊淺淺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王縣丞,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知道你在烏縣做了三年縣丞,這三年裡,你該是貪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