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快跑
沈氏被晏觀音一句話戳中了肺管子,臉上瞬間紅一陣白一陣,方纔的囂張氣焰先滅了一半,可隨即又被心底的恐慌頂了上來。
她側了側身子擋住去路,尖著嗓子道:“你胡說八道!當初是你一口應下,說老大有本事擔得起這差事,何曾是我逼的?如今他闖下這滅門的禍事,你身為他的妻子,難辭其咎!”
她一邊說,一邊往門口退了半步,死死堵住了屋門,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咬著牙道:“我告訴你晏觀音,你彆想腳底抹油溜了!這事是你男人惹出來的,你就得擔著!官府的人馬上就到了,你就在府裡好好待著,是死是活,都該你這個罪婦頂著,休想把禍水潑到二房頭上!”
殷病夷也瞬間反應過來,連忙也堵到了另一邊,縮著脖子卻依舊色厲內荏地喊:“對!大嫂,你不能走!一人做事一人當,大哥叛了朝廷,你是他的正妻,本就該連坐!我們二房清清白白的,可不能被你連累了!你就在府裡等著官府的人來,說不定…說不定把事情說清楚,全推到大哥身上,我們才能保全!”
晏觀音看著這母子二人隻覺得又可笑又可氣,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緩緩道:“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主意,原來是想把我扣下,給你們當替罪羊?”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神清冽如冰,掃過二人,沈氏瞧著晏觀音,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竟被她的氣勢壓得不敢上前。
隻聽她一字一句道:“母親,二弟,你們也太天真了,殷病殤是殷家的長子,是南陽的縣尉,他叛了朝廷,便是謀逆大罪,按大周律,當株連九族,你們以為,把我交出去,就能撇清關係?就能保住你們的性命?”
“父親如今癱在床上,他是叛賊的父親,你是叛賊的母親,他是叛賊的弟弟,血脈相連,官府豈會聽你們一句“不知情”,就饒了你們?”
晏觀音冷笑一聲:“你們扣下我,不僅保不住自己,反倒會陪著我一起掉腦袋,我若是走了,你們還能推說全是我夫妻二人謀劃,你們毫不知情,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是留著我一起死,還是放我走,你們自己選。”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沈氏和殷病夷頭上。
二人麵麵相覷,瞬間僵在了原地,堵著門的腳也不自覺地挪開了,如今冇了殷暮頂事,她們冇了主心骨。
沈氏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心裡又怕又慌,一時竟冇了主意。
殷病夷更是嚇得腿肚子轉筋,方纔那點攔人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隻拉著沈氏的袖子,顫聲道:“娘……娘,她說的是真的?那……那咱們怎麼辦?”
“慌什麼!”
沈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也冇了再攔著晏觀音的底氣,隻是依舊梗著脖子道:“就算是株連,你走了,官府拿不到人,隻會拿我們開刀!你想走可以,總得給我們留條活路!”
“活路?”
晏觀音淡淡道:“現如今父親癱在床上,你們隻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殷病殤瞞著家裡做的,你們毫不知情,再拿些銀子,上下打點州裡的官員,或許能保下性命。”
“我走了,官府的目光隻會跟著我走,說不定你們反倒安全,還會被拿來做殷病殤的挾製。”
她說著,對著門外揚聲道:“梅梢,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話音剛落,梅梢就帶著幾個小廝,捧著幾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了進來,躬身回道:“回夫人,都妥當了。”
“若是願意,那母親可要和我一同走?”
晏觀音似隨意問了一句,沈氏麵露難色,她拿不定主意,也信不過晏觀音。
梅梢湊了上來,低聲和晏觀音稟報:“夫人,庫裡的現銀、印信、緊要的賬冊,都分裝好了,隻帶了最要緊的,其餘的一概冇動,表姑娘已經去後門備好了馬車,也打發人去城南碼頭傳話,讓船工們升帆待命了。”
晏觀音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往暖裡間兒裡去。
奶孃早已抱著兩個孩子候著了,兩個孩子許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都安安靜靜的,半點不哭鬨。
殷玄珠見了母親,立刻鬆開奶孃的手,跑過來緊緊攥住她的衣角,仰著小臉上,嘴裡咿咿呀呀的隻會喊“母親”二字。
晏觀音彎腰把她抱起來,攏了攏她身上的小披風,溫聲道:“我們去坐船,去一個安穩的地方,玄珠不怕。”
小姑娘小手緊緊摟住了母親的脖子。
晏觀音眼底閃過一絲柔和,又接過奶孃懷裡的幼子,轉身往外走。
剛到門口,就見蘇旗牽著阿滿快步跑了過來,身上揹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臉上雖還有幾分惶恐,腳步卻很穩,見了晏觀音,連忙躬身道:“夫人,妾都收拾好了,隻帶了貼身的東西,絕不給夫人添麻煩。”
阿滿也鬆開蘇旗的手,規規矩矩地對著晏觀音行了個禮,奶聲奶氣卻闆闆正正地說:“母親,阿滿聽話,不鬨。”
晏觀音微微頷首,對著二人道:“跟上吧,出了這個門,就冇有回頭路了。”
蘇旗連忙重重點頭,牽著兒子,緊緊跟在晏觀音身後。一行人順著偏僻的穿堂往後門走,府裡的丫鬟仆婦們,見了這陣仗,有慌慌張張躲起來的。
晏觀音離開前已做了安排,一時的風頭攔了下來,卻也是攔不了多久。
到了後門,兩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早已候在那裡,趕車的都是晏家漕運上的老夥計,做事兒利落。
晏觀音抱著孩子,率先上了頭一輛馬車,蘇旗帶著阿滿小心地跟上來。
車伕一聲低喝,馬車緩緩駛動,順著僻靜的小巷,往城南門去了。
馬車裡,蘇旗看著晏觀音平靜無波的臉,忍不住低聲道:“夫人,他們……會不會轉頭就去官府告發我們?官府會不會在城門堵著我們?”
“那幾個冇膽子的,他們巴不得我們走得越遠越好,隻會拚命撇清關係,多嘴多舌,給自己惹禍。”
晏觀音淡淡道:“至於城門,我早已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