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反了

如此之下,人心惶惶,便不覺滋生出些旁的念頭,實在不知何人先起了頭子,大叫起來,說不如反了朝廷,占了這山頭,自己做主,何必給那腐朽的朝廷賣命。

殷病殤閉著眼睛聽著帳內的爭吵,手裡緊緊攥著晏觀音給他的那本冊子,腦子裡一遍遍閃過晏觀音的話,閃過南陽的妻兒,閃過城外十幾萬百姓的臉,閃過這一路看到的餓殍遍地、民不聊生。

他心頭漸漸鬆動了,甚至他有一瞬間,忍不住地想晏觀音讓他來這一趟,從來不是讓他給朝廷送糧草,是讓他看清楚這大周的江山,早已爛到了根子裡,是讓他藉著這一趟,改了他的心。

他猛地一拍桌案,帳內瞬間靜了下來,下頭壯丁裡幾個領頭的看向他,殷病殤站起身,眼底的迷茫儘數散去,隻剩下淬火後的堅定,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這糧草,不送了。”

帳內瞬間嘩然,他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繼續道:“這一路以來,大傢夥兒都是有目共睹,這天下如此大亂,咱們都是有父母妻兒的,自獨生一死無妨,可家裡頭該如何?”

“依我看這大周氣數已儘,太監亂政,百姓民不聊生,我們何必再給這腐朽的朝廷陪葬?這糧草,是南陽百姓的血汗,是我們弟兄的命,絕不能白白送進虎口,今夜三更,拔營啟程,扣下所有糧草,咱們就此下了山,先奪了蔽縣!”

帳內的將領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早就受夠了朝廷的窩囊氣,如今殷病殤一聲令下,自然無一人不從。

這一夜,殷病殤下了決斷,隻是這決斷是不好做的,從州裡順著他一道來的可還有監軍,雖一時不願意殺人,可他不敢賭,以備後患。

夥著幾個壯丁領頭的殺了監軍,自然也就扣下了糧草,隨即便領著八千兵馬,連夜下山,本就逃兵亂竄,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占了蔽縣。

他們本就有糧,冇幾日,就收了不少的潰兵流民,兵馬瞬間擴充到了上萬,這一場折騰起來,那也算是聲勢大振了。

待訊息傳回南陽,已是十日之後,北疆的一路潰敗,青州州裡的官員,為了推卸糧草被劫,也怕北方戰事潰敗的責任落下來,乾脆就把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殷家頭上,一路上書朝廷,說殷病殤通敵叛國,私扣軍糧,陣前叛逃,殷家滿門皆是同謀。

州裡的佈政使得了信,哪裡還敢耽擱,當即下文,命人要立刻抄冇殷家家產,抓捕殷家所有家眷,押往州裡問罪。

訊息傳到殷府,整個殷家瞬間天翻地覆。

殷暮聽聞殷病殤叛逃,朝廷要抄家拿人,一口氣冇上來,當即便暈過去,再醒來竟因氣急攻心中風,癱在床上,人事不省。

沈氏每日哭天搶地,罵殷病殤是個狼心狗肺的,害了殷家滿門。

而殷病夷嚇得魂飛魄散,躲在屋裡,連門都不敢出,隻想著怎麼撇清關係,保住自己的性命。

晏觀音聽聞訊息時,正坐在案前,教年幼的殷玄珠寫字,不過幼子心性一時好奇罷了,被母親抓著手,寫了一會兒就不肯寫了。

梅梢正是這時候慌慌張張跑進來,她滿臉滿頭的汗,一時間話都說不利索了,晏觀音卻連手裡的筆都冇抖一下,依舊穩穩地握著,教女兒寫完了最後一筆,才放下筆,淡淡道:“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夫人!傳回來信兒,大爺他……他叛了朝廷,州裡下令要抄家拿人了!咱們快逃吧!”

梅梢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冇想到,他走得這麼快,這麼絕。”

晏觀音站起身,眼底冇有半分慌亂,反而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也好,大周腐朽的朝廷,本就不值得人賣命,他這一步,走得雖險,卻也該走。”

晏觀音說著話,停了手裡的動作,便抬手將殷玄珠攬進懷裡,替她擦了擦指尖沾著的墨漬,溫聲哄道:“乖,先帶著弟弟去裡間玩,母親這裡有要事處置。”

奶孃連忙上前,躬身領著殷玄珠往暖閣裡去了,屋裡瞬間靜了下來,隻餘下梅梢急得通紅的臉,和窗外隱隱傳來的沈氏哭天搶地的哀嚎。

“慌什麼?”

晏觀音緩步走到炕邊坐下,端起桌上晾著的清茶,淺淺呷了一口,眉眼間半分波瀾也無:“這種事兒又不算稀奇,如今的天下,何處不出些事兒。”

正說著話,就見簾子被人猛地掀開,蘇旗牽著阿滿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眶通紅,顯然也是聽著信兒了。

這會兒子見了晏觀音,“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夫人!大爺他……他出事了?!如今府裡人人都說,州裡要抄家拿人了!咱們……咱們該怎麼辦啊?”

她身側的阿滿隻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小眉頭皺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晏觀音,竟是半點懼色也無。

晏觀音連忙讓梅梢把她扶起來,溫聲道:“慌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立刻回去,收拾你的東西,撿要緊的收拾,半個時辰之內過來,遲了,我可不等你。”

蘇旗怔了怔,見晏觀音這般鎮定自若,心裡的慌亂瞬間散了大半,連忙重重點頭,哽咽道:“是!妾都聽夫人的!這就回去收拾!絕不給夫人添亂!”

說罷,牽著兒子,腳步匆匆地去了。

她這邊剛走,沈氏就披頭散髮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縮頭縮腦的殷病夷,一進門就撲到晏觀音麵前,指著她的鼻子哭罵道:“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喪門星!要不是你當初攛掇著病殤去接那押運差事,他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如今他叛了朝廷,害了殷家滿門,你滿意了?我告訴你,這事都是你們兩口子惹出來的,與我和病夷半點關係都冇有!”

殷病夷也連忙在一旁附和,縮著脖子道:“是啊大嫂!大哥叛逃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們全不知情!朝廷要拿人,也隻該拿你們一家,可彆連累了我們!”

晏觀音看著這母子二人醜態畢露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冷嗤,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淡淡道:“母親這話,說的倒是好笑,當初是誰哭著喊著,不肯讓病夷去送糧草,逼著大爺把事兒攬到身上?如今出事了,倒來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