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助龍升位,逆天而行

她抬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臉頰,眼底帶著幾分柔和,更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清醒:“我讓你去,不是讓你去送死,是讓你去掙前程,這一趟,看著是九死一生的險途,實則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機會。”

殷病殤怔怔地看著她,眼裡滿是茫然。

“你如今雖有個縣尉的名頭,手裡也有民團,可終究隻是個地方小官。”

“如今這大周的江山,已經塌了一半了,各地藩王紛紛起兵,天下大亂,正是亂世出英雄的時候。”

晏觀音微微一笑:“男子漢大丈夫,該是這個時候出去拚搏的。”

“你難道連這一步都不敢邁,隻想著躲在南陽城裡?天下亂成這樣兒,遲早有一天,這官當的冇有將來,隻怕不久不是被朝廷卸磨殺驢,就是被起兵的藩王吞併,倒時候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殷病殤看著晏觀音那雙清冽明亮的眼睛,心裡卻是涼津津的。

他麻木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裡間兒,暖簾微動,裡麵傳來殷玄珠嬉鬨的笑聲,軟糯的童音透過簾子傳出來,撞在他心上。

這一瞬,他又想起了城外十幾萬難民,想起他們跪在地上,口口聲聲喊著“恩人”,想起他們眼裡的信任與期盼。

正想著,暖簾被輕輕掀開,蘇錦溪牽著殷承硯,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她方纔在門外,把裡麵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見二人看過來,連忙牽著孩子上前,屈膝深深一禮,聲音帶著哽咽,卻字字堅定:“大爺,妾雖然是一短視婦人,可聽大奶奶說的這些,心裡也動容。”

她身側的阿滿,才五歲的孩子,卻比同齡的孩子沉穩得多,他鬆開母親的手,規規矩矩地對著殷病殤躬身行了個禮,奶聲奶氣卻闆闆正正地說:“父親放心去,兒子一定聽姨娘和母親的話,好好讀書,好好練功夫,將來長大了,幫父親護著家,護著妹妹和弟弟,護著南陽的百姓。”

殷病殤心頭一跳,他彎腰,摸了摸硯哥兒的頭,又對著蘇旗點了點頭,最後轉過身,緊緊握住晏觀音的手,眼底的迷茫儘數褪去。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晏觀音你這個人向來會引誘人,也卻是鐵石心腸,不過你說的對,我就是想著躲在南陽,冇什麼大誌向,隻想守著你們過安穩日子,卻忘了,這亂世裡,根本冇有真正的安穩。”

“這趟差事,我去。”

他看著晏觀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滿意了嗎?”

晏觀音看著他,緩緩點頭:“糧草、壯丁、路上的盤纏我會一一給你備好,你隻管往前去,家裡的一切,有我。南陽的根基,我替你守著,等你回來。”

殷病殤的心裡像是憋著一股發不出去的氣,尤其看著晏觀音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時更是如此,他不知是逃避還是厭煩,重重甩了簾子而去。

梅梢的心隨著那被甩下的簾子聲兒突突直跳,蘇旗是個識眼色的,她朝著晏觀音行禮後便拉著兒子匆匆而去。

梅梢小心翼翼地看向晏觀音,卻見晏觀音唇邊帶了一抹弧度,晏觀音捧了茶盞,看向梅梢:“如此,明日可去寺裡給大爺求個平安吧。”

梅梢點頭應下,晏觀音叫奶母將兩個孩子抱來,逗弄了幾下,陪著一塊用了晚膳,便又哄著睡下來了。

次日晨起,天清氣朗,惠風和暢,晏觀音隻帶了梅梢與天青,往城南平濟寺去了。

這平濟寺香火鼎盛,自從戰事大亂,災民南下進入南陽城後,寺廟也收留了不少災民。

馬車到了寺門前,早有知客僧迎了上來,見是晏觀音,連忙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引著往寺裡去。

晏觀音先到大雄寶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錢,隨即起身站在門口,看著僧人們撞響了晨鐘,嫋嫋香菸裹著鐘聲,漫過整個寺院,心裡那點因前路未定而起的浮躁,也散了大半。

剛出了大殿,就見小沙彌快步走來,雙手合十道:“施主,我家師父在禪房備了清茶,請女施主過去一敘。”

晏觀音微微頷首,跟著小沙彌往後院禪房去了。

這主持的禪房在寺院最深處,院裡種著兩株百年古柏,青苔覆了石階,清淨得很。

進了門,就見主持安靜端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兩杯剛沏好的茶水,見她進來,抬手示意她坐下,緩緩道:“女施主許久不來了,今日踏破山門,怕是不止為上香祈福吧?”

晏觀音在對麵的蒲團上坐下,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淡淡笑道:“您慧眼,什麼都瞞不過您,今日前來一來是為夫君此行祈福,求個平安順遂,二來,也是來看看大師,問問近來的光景。”

主持撚著手裡的佛珠,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看透世情的清明,歎了口氣道:“這天下的光景,施主的心裡比老衲更清楚,烽煙四起,民不聊生,百姓受苦罷了。”

“老衲這方外之人,不過是守著這一方破廟,混一日光景罷了,倒是女施主,身在局中,步步為營,就不怕一步踏錯,萬劫不複嗎?”

晏觀音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主持,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大師這話,倒讓我想起了幼時,您給我相麵時說的話。”

她命帶孤煞,六親緣薄,雖是富貴命格,卻終究是薄命之人,一生坎坷,難得善終。

主持聞言,長長歎了口氣:“老衲當年說的話,自奉天機天理。”

“還是要勸施主一句,凡事過猶不及,你強行逆天改命,助龍升位,攪動天下風雲,怕是會折損自身福澤,到頭來,還是應了當年的薄命之說。”

“逆天改命?”

晏觀音聞言,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這般容易就可逆天,看來那話也不能全然信了,我倒是從來不信什麼天命,當年我被親人皆棄,按天命說,我早該成了一具枯骨,可我活下來了,命從來就不是天定的,該是自己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