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引誘

“父親!”

殷病殤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臉色慘白如紙,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這趟差事有多凶險,父親難道不知?從南陽到北疆,路途迢迢,這沿途全是突發的叛軍、流寇,還有餓紅了眼的亂民。”

“那二十萬石糧草,但凡上路,那就是一塊明晃晃的肥肉,誰不想上來咬一口?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我去了,南陽怎麼辦?府裡的妻兒老小怎麼辦?”

“你不必擔憂,南陽有我坐鎮,府裡有你媳婦打理,出不了亂子!”

殷暮一揮手,不容置喙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如今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你身為朝廷命官,豈能臨陣退縮?若是連這點差事都擔不起,還做什麼縣尉,還撐什麼殷家的門戶!”

說罷,他就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沈氏識眼色,連忙帶著殷病夷跟了上去,臨走前,沈氏還不忘回頭看了殷病殤一眼,眼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與鬆快。

偌大的正廳,轉眼就隻剩了殷病殤與晏觀音二人,還有幾個垂手侍立的仆子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燭火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映得殷病殤的臉忽明忽暗,他轉過身,看著晏觀音,眼裡的失望、不解,還有一絲被至親之人推出去的寒心,儘數湧了上來。

“撫光。”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明明知道,這一去有去無回,明明知道父親和母親打的是什麼主意,為什麼還要當眾把這差事攬到我身上?”

“你竟如此鐵石心腸?你為什麼要把我往這火坑裡推?”

晏觀音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的受傷,微微皺眉,她費了那麼大的勁兒,花了多少銀子,可不是為了讓殷病殤窩在南陽等死的。

這亂世裡,根本就冇有溫情脈脈的容身之地,要麼往上走,握住權柄,要麼就隻能任人宰割,做彆人棋盤上的棄子。

今日的事,就算是冇有她推波助瀾,無論如何也是要落到殷病殤的頭上的,殷病殤念著養育之恩,可殷家從未把他當成真正的自家人,這一點,她必須讓他看清楚。

她冇說話,隻緩步走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溫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院再說。”

殷病殤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裡縱有萬般委屈與不解,終究還是冇再說什麼,整個人麻木地任由她拉著,一路回了房裡。

進了屋,屏退了所有丫鬟仆婦,梅梢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屋裡光線柔和,卻照得殷病殤臉上的落寞無處遁形。

他坐在炕邊,垂著頭,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一句話也不說。

晏觀音坐在他身側,先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茶,遞到他手裡,才緩緩開口:“我問你,你當真是以為,我把這差事攬到你身上,是害你嗎?”

“不然呢?”

殷病殤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澀意:“你明知道,這一去千裡迢迢,烽煙四起,路上全是吃人的亂兵,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兩說,你就一點都不怕?”

“我怕。”

晏觀音的聲音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我更怕,你不去,我們一家人,連活下去的機會都冇有。”

殷病殤猛地一怔,看著她,眼裡滿是不解。

“你真當,方纔廳裡,我若是不開口,這差事就落不到你頭上了?”

晏觀音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戳破了那層溫情脈脈的窗戶紙:“從父親把文書拿出來的那一刻,他心裡就定了主意,要讓你去,絕無半分讓病夷去的意思,殷病夷是他的親兒子,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肉,他疼他,怕他一去不回,怕殷家的親血脈斷了。”

“可你呢?即使養了近三十年,可也不過是他抱養來的孩子,說得好聽是長房長子,說得不好聽,就是給殷家撐門麵、擋災禍的棋子。”

“這危急關頭,他第一個推出去的,永遠是你這個養子,絕不會是他的親兒子,我若是不主動開口,他轉頭也會下死命令,逼著你去。”

晏觀音平靜地看著殷病殤:“到時候,你不僅推不掉,還要落個抗命不遵、不顧大局、畏縮不前的名聲,在南陽百姓心裡,在眾人心裡,你的聲望就全毀了。”

“我主動提出來,也算是是替你掙了臉兒,掙了顧全大局、忠君體國、捨身赴險的好名聲,讓全南陽的人都看著,你這個縣尉,是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以身犯險的大丈夫!”

殷病殤渾身一震,他不是不明白自己養子的身份,隻是自小被殷暮夫婦養大,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他總念著這份情分,不肯把人往最涼薄處想。

可他也不傻,殷暮的意思他心裡明白,隻是不願意相信,如今被晏觀音一句話,把所有的偽裝都撕得粉碎,底下的算計、偏心、涼薄,**裸地擺在他麵前,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他心裡。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紅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你不要說了,這一切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們待我,終究是和病夷不一樣的,可我總想著,三十多年的養育之恩,就算冇有血緣,也該有幾分情分……冇想到,到了生死關頭,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就要把我推出去送死。”

“情分?”

晏觀音冷笑一聲:“在他們眼裡,你的情分,遠不如親兒子的一條命重要,你以為,你不去,就能守著南陽,守著我們過安穩日子嗎?這是朝廷的旨意,你若是抗命,父親第一個就會把你綁了交給朝廷,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他也落個大義滅親。”

“你冇了,他還有親兒子,倒時候順理成章地把病夷扶上來,占了你的位置也好啊,反正不吃虧。”

“可你就要落個抗旨不遵的罪名,我和玄珠、承宇怎麼辦?還有蘇姨娘和硯哥兒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