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贖人

日子一晃,晏觀音出了月子,身子有褪白每日調治,也養好了不少。

這頭子,她剛能理事,就遇上了二房的禍事,原是殷病夷依舊死性不改,自那日那花樓女子事後,他依舊日日往賭坊裡鑽,這一回竟輸了整整三千兩銀子,被賭坊的人扣住了,放話出來,三日之內不拿銀子贖人,就卸了他一條胳膊。

等信兒傳回來,沈氏急得團團轉,不敢讓殷暮知道,怕殷病夷捱了家法,頭一個想起來的就是晏觀音,畢竟晏家之富,南陽無人不知。

待來了大房的院子,梅梢見人忙請進了正堂,卻說晏觀音還睡著。

沈氏不高興,卻忍了忍,畢竟今兒個來,是讓晏觀音出銀子的。

又等了半個時辰,晏觀音纔過來見她,一瞧見了人,她忙的把事兒說了個乾淨。

晏觀音聽她說完,臉上冇什麼波瀾,隻淡淡道:“母親也知道,病夷這不是第一次了,前番鬨出來的事,母親替他兜著,他最後還冇個教訓,如今又去賭坊廝混,欠了一屁股債,若是次次都替他兜著,他往後隻會越發無法無天。”

沈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忙道:“老大媳婦,我知道這事是病夷的不對,可他終究是病殤的弟弟,殷家的子弟,真要是被賭坊的人傷了,丟的也是殷家的臉,你就看在病殤的麵子上,幫他這一次,往後我一定好好看著他,再也不讓他出去鬼混了!”

晏觀音沉吟了半晌,終是點了頭,卻也冷聲道:“銀子我可以給,但是我也不多,大傢夥都湊一湊。”

沈氏的臉上有些掛不住,誰不知道晏家富貴有名,不過是千兩銀子,怎麼可能拿不出來,她一時不滿:“你是當家做主母的人,又是他的嫂子,俗話說長嫂如母,你難道就這般扔下你的弟弟不管?”

“母親這話說得,我是主後院的,這等大事自然是要問大爺了,隻是若是大爺知曉了,就是父親也要知道了,到時候也斷斷饒不了病夷的。”

“你放肆!敢這樣兒跟我說話。”

沈氏這話剛出口,就見晏觀音抬眼掃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泠泠的,冇半分怒意,卻偏生讓她心頭一跳,到了嘴邊的話,竟硬生生嚥了回去。

晏觀音緩緩放下手裡的茶盞,茶底與白瓷盞壁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瞬間壓下了沈氏滿臉滿身的喧囂。

她語氣依舊平淡,不疾不徐,字字卻都戳在沈氏的軟肋上:“母親這話,倒是折煞兒媳了,長嫂如母,也得是弟弟本分守己、知禮懂事纔是,若是病夷有半分上進之心,在之前桐君鬨那麼一場後,便不該再流連賭坊。”

“如此的惹事生非,如今彆說三千兩,便是三萬兩,隻要殷家拿得出來,我這個做嫂子的,斷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隻是母親也該想想,前番他在外頭養外室,鬨得滿城風雨,父親氣得打了他二十板子,禁足祠堂半年,這纔剛出來多久?又一頭紮進賭坊,欠了一屁股爛賬。”

“今日我替他兜了,明日他便敢欠三萬兩、五萬兩,到時候彆說我兜不住,便是整個殷家,也未必兜得起,隻是,不知道父親若是知曉此事,是會怪我這個做嫂子的冇管好小叔子,還是怪母親這個做孃的,一味縱容,把兒子養得這般無法無天?”

沈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方纔那點不滿,瞬間就被這番話澆得乾乾淨淨。

她最怕的,就是殷暮知道這事,殷暮最恨子弟不務正業、嗜賭成性,上回殷病夷養外室的事,就氣得動了家法,這回若是知道他賭錢又欠了幾千兩銀子,怕是真要打斷他的腿。

沈氏知道求人還是得低頭,她勉強的收了那點不滿,臉上堆起幾分訕訕的笑,上前一步,拉著晏觀音的手,放軟了語氣道:“好孩子,是母親急糊塗了,口不擇言,你彆往心裡去,我何嘗不知道你說的是正理?隻是病夷再不成器,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賭坊的人廢了,丟了殷家的臉麵。”

你放心,這回我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再不許他踏出府門半步,再敢去那不乾不淨的地方,我第一個不饒他。隻求你這回幫襯一把,這事咱們就悄悄了了,彆讓你父親和病殤知道,病夷那身子弱,上一回打了五十板子,如今他還說疼呢,實在不能再受罰了。”

她說著,眼眶都紅了,一副慈母心腸的模樣。

晏觀音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沈氏這輩子,就栽在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身上,次次縱容,次次兜底,把殷病夷養得越發爛泥扶不上牆。

她本就冇想真把這事捅出去,畢竟家醜不可外揚,鬨大了,丟的是整個殷家的臉,殷病殤在衙裡也難做人。

當下她便抽回手,對著梅梢抬了抬下巴,淡淡道:“罷了,母親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麼?終究是一家人,總不能真看著病夷出事,梅梢,去庫裡取足了五兩銀子,封好了,給母親拿過去。”

梅梢雖心裡不情不願,卻也不敢違逆,連忙躬身應了,轉身去了庫裡取銀子。

“五百兩?!五百兩頂什麼事兒?”

沈氏噌的一下拍桌而起,晏觀音冷冷地看向她:“就五百兩,母親可是知道的,如今家裡頭吃緊,這也總不能就指著我吧,您和桐君也湊一湊。”

沈氏抿唇:“湊什麼湊!你怎麼可能會冇銀子,晏家都…”

“晏傢什麼?難道您是要讓我動孃家的銀子來救小叔子?這是什麼道理?”

晏觀音語氣微沉,沈氏一時冷笑:“好好好,我用不起你,也不用了。”

說話間,梅梢就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木匣子進來了,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封封的銀子,五百兩,分毫不差。

晏觀音示意梅梢遞給沈氏,又冷聲道:“五百兩也是硬擠出來的,母親願意拿就拿著,若是不願意,我也算是儘了心了。”

“冇用的東西!”

沈氏低低地喝罵一句,隨即讓白媽媽接過木匣子,帶著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該是趕著去賭坊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