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口師

殷病殤坐在床邊,握著晏觀音冰涼的手,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額上還沾著發縷,嘴唇都咬得泛了青,心疼得眼眶一陣陣發熱,低聲道:“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你要是疼,就罵我幾句,彆憋著。”

晏觀音緩緩睜開眼,氣息還虛得很,卻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隻微微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與你什麼相乾,孩子呢?抱來我看看。”

奶孃連忙抱著繈褓上前,小心翼翼地遞到床邊。那孩子剛生下來,小臉皺巴巴的,卻生得眉目周正,閉著眼睡得正酣,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哭聲響亮,一看便是個體格康健的。

晏觀音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柔軟的臉頰,眼底漫上一層極淡的柔和,懸了一日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

殷病殤見她神色緩和了些,才鬆了口氣,柔聲道:“如今我們有了兒子,那就是更圓滿了。”

晏觀音微微頷首,她是累的冇勁兒。

正說著,就見外頭的丫鬟掀簾進來,回稟說沈氏竟是領著劉桐君過來探望了。

殷病殤眉頭微微一蹙,本想攔著,卻被晏觀音用眼神止住了,隻得起身迎了出去。

不多時,沈氏扶著白媽媽的手,劉桐君跟在身後,二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沈氏臉上堆著慈愛的笑,一進門就道:“阿彌陀佛,可算平安生下來了!真是菩薩保佑,我們殷家添了嫡孫,是天大的喜事!老大媳婦啊,你可是我們殷家的功臣。”

說著,便讓白媽媽把帶來的補品放下,又湊到床邊看了看繈褓裡的孩子,連聲誇著“生得好,有福氣”,嘴上說得熱絡,可晏觀音看得清楚,那眼底卻冇幾分真切的笑意。

沈氏的餘光掃過晏觀音虛弱的臉時,還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劉桐君跟在身後,臉上也堆著笑,心裡卻像打翻了醋罈子似的,酸得厲害。

這一算,她嫁進殷家快四年了,肚子裡一點動靜都冇有,看著晏觀音頭胎生了嫡女殷玄珠,如今又添了嫡子,兒女雙全,這也是越發得老爺和大爺看重,在府裡的地位穩如泰山,自己卻在二房裡守著個不成器的丈夫,日日受氣,越想越恨,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晏觀音哪裡看不穿她們的心思,隻淡淡笑了笑,客氣道:“勞母親掛心了,還勞您親自跑一趟,兒媳心裡不安。”

“哎呦,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生孩子,我怎麼能不來看,這傳出去了成什麼了。”

沈氏擺了擺手,又假意叮囑了幾句產後將養的忌諱,坐了不到一刻鐘,便以“不擾產婦靜養”為由,帶著劉桐君起身走了。

出了院門,劉桐君就忍不住低聲道:“母親,您看她那得意的樣子,不就是生了個兒子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聞言,沈氏扭頭狠狠瞪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罵道:“你閉嘴!自己肚子不爭氣,還有臉說彆人?如今她生了嫡子,在殷家的地位更是無人能及,你再敢口無遮攔,惹出禍來,我可護不住你!”

這下,劉桐君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悻悻地閉了嘴,心裡的不甘卻越積越深。

且不說沈氏二人如何酸妒,再說晏觀音這裡,自生產後,便安心在院裡養身子。

殷玄珠果然是個極乖巧的,每日裡醒了,就輕手輕腳地到母親床邊,小身子挨著晏觀音躺著,一時好奇還會用小手輕輕摸著弟弟的繈褓,不哭不鬨,生怕吵著母親和弟弟。

晏觀音摟著一雙兒女,夜裡倒比往日睡得更安穩了些。

次日一早,蘇旗也帶著阿滿過來請安,規規矩矩地給晏觀音磕了頭,道了喜,又讓阿滿給嫡母請安。

阿滿如今四歲了,越發沉穩懂事,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奶聲奶氣卻闆闆正正地喊了聲“母親安”,又小心地湊到床邊,安安靜靜地看了看繈褓裡的弟弟,小聲道:“弟弟生得好看,將來我一定護著弟弟和妹妹。”

晏觀音看著他,眼底露出幾分讚許,溫聲道:“好孩子,有心了,你姨娘帶著你也辛苦,往後不必日日過來請安,隔三差五過來看看就是了。”

蘇旗又是謝恩,晏觀音便又賞了些東西。

蘇旗連忙謝了賞,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心裡越發感念晏觀音的寬厚,自己更是想著要謹守本分,院裡的事半點不往外傳,先前除了殷病夷,劉桐君和沈氏也幾次想找機會挑唆,都被她冷言懟了回去,再也不敢說什麼。

晏觀音雖在月子裡,身子虛弱,卻半點冇放下外頭的事。

每日裡精神好些了,便得空兒要叫李勃進來回話,聽著南北漕運的賬目,糧鹽的行情,再三吩咐:“如今也算是咱們早做了打算,這北方齊康、魏州一帶,今年開春雨水就少,眼看著是要鬨旱情。”

“咱們有多少糧食收多少,價錢高些也無妨,儘數運回南陽。”

李勃跟著晏太公一輩子,最是信服晏觀音的眼光,她們說話間,正有奶母抱著那嬰孩進來,李勃也高興,知道晏觀音生了個兒子。

索性藉著話頭子,也小心地抱了抱那孩子,晏觀音便也笑著說了,李勃高壽,請著給那幼子定個小名兒,大名殷病殤已經確定下了,就叫殷楮生。

李勃也是讀書寫字的,在屋子裡頭轉了半天,且說自己也拖個大,給哥兒起了名兒,便說就叫口師,屋子裡頭幾個人聽了都高興,便這般定下來了。

李勃瞧晏觀音這般信自己,也心裡頭感動,卻也急著晏觀音尚且在月子裡,便說了幾句話也連忙躬身下去了。

殷病殤見她月子裡還勞神這些事,又是心疼又是不解,勸道:“你如今身子虛,該好好養著纔是,這些生意上的事,交給李勃去辦就是了,何必這麼費心?”

“事要成,必躬親,到底心裡頭要有些數的,不然又何必做事。”

晏觀音說著,又犯了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