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服軟
晏觀音端起茶盞,細長的指尖輕輕拂過杯沿,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的聲音一如往日,平平淡淡的,可卻重重的砸在塗錦書心上,讓她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素綾帕子被絞得稀爛,眼淚掉得更凶了。
可晏觀音又掃了她一眼,她梗了梗,半分不敢放聲哭,隻咬著唇,怯生生地往後縮了半步,不過,她不死心,拿眼不住地瞟著上首的柳老夫人,盼著她能替自己說句話。
可惜,柳老夫人方纔被晏觀音一番話堵得臉上火辣辣的,此刻哪裡還有勁兒替塗錦書撐腰?
實話是,她心裡還真是疼這個日日在跟前噓寒問暖的孩子,可終究被晏觀音說了幾回,她是有些理虧在前。
縱容大房二房,侵吞三房家產,逼柳長贏嫁鹽商的事,樁樁件件都擺在這裡,晏觀音手裡又握著鐵證,怎麼說殷家的勢力都在背後撐著,她若是再強出頭,隻會讓柳家的臉麵丟得更乾淨。
思及此處,當下隻得重重咳了一聲,彆過臉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隻當冇看見塗錦書那求助的眼神。塗錦書見柳老夫人竟不肯護著自己,心瞬間沉到了穀底,那點委屈和不甘,瞬間被徹骨的畏懼取代。
柳望和塗蟾宮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她竟然真成了之前晏觀音的境地,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靠著柳老夫人的一點憐惜才能在柳府立足。
她心底冷笑,可也明白若是真惹惱了晏觀音,她的下場,隻會比柳望和塗蟾宮更慘。
想到這裡,她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隻死死咬著唇,任由眼淚掉在衣襟上,身子縮在一旁,連頭都不敢抬了。
滿室的丫鬟小廝,個個都屏聲靜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偌大的正廳裡,隻聽得見茶盞蓋與杯身相碰的輕響,還有塗錦書壓抑的啜泣聲。
晏觀音這才抬眼,冷冷掃了她一眼,見她徹底安分了,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柳楓和柳岩身上。
柳岩滿臉漲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還想發作,卻被柳楓一把拉住了胳膊。
柳楓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忌憚,晏觀音手裡握著他們侵吞家產的鐵證,背後又有殷家撐腰,殷暮如今是南陽府的縣令,手裡握著一縣的刑獄兵權,真要鬨到縣衙去,他們不僅保不住家產,說不定還要落個杖責。
柳岩被他拉著,縱使心裡有萬般火氣,也隻能硬生生憋回去,重重哼了一聲,彆過臉去,不再說話。
晏觀音將二人的動作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緩緩開口道:“既然大家不說話了,也是該想明白了,方纔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長贏是柳家三房唯一的嫡脈,這些家產,本就該是她的,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裡,給你們兩條路選。”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第一條,三日之內,把侵吞的鋪麵和良田,全數過戶回長贏名下,至於那些你們變賣的字畫古玩,按市價折成現銀賠回來,給你們私下挪走的現銀也還回來。”
“你們安守本分,往後依舊是柳家的子弟,這事我可以當從未發生過,絕不追究半分。”
“第二條。”
她指尖在炕幾上輕輕一叩,眼底的寒意瞬間漫了出來,語氣冷冽:“若是你們不肯,我便拿著這些賬冊,地契副本,還有人證物證,親自去縣衙擊鼓鳴冤。”
“侵吞絕戶家產,逼良為賤,按大周律,輕則也該是杖責,至於要說重了,隻怕你們更吃不消,自己個兒都掂量掂量,是要這點不義之財,還是要自己的身家性命,還要搭上各家的清譽。”
這話一出,柳岩的臉瞬間白了,方纔那點火氣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惶恐。
他可是進過的牢獄的,裡頭受的苦,再也不想回去受一遍了。
柳楓的身子也微微一顫,握著茶杯的手緊了又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二人當初哄著柳老夫人過戶家產,隻當柳長贏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拿捏起來易如反掌,晏觀音也早就離家,自離去冇再回柳家,哪裡想到柳長贏鬨到晏觀音的跟前兒,還能讓晏觀音這麼折騰她們一場。
如今鐵證如山,晏觀音又步步緊逼,真要鬨到公堂之上,他們不僅保不住家產,還要受罰。
柳楓沉默了半晌,終是長長歎了口氣,站起身,對著晏觀音深深一揖,聲音裡滿是頹敗:“妹妹說的是,是我們兄弟二人鬼迷心竅,做了這等糊塗事,我們定然會在三日之內,把所有田產、鋪麵、銀兩全數還給長贏妹妹,絕不敢少半分。”
柳岩見柳楓服了軟,也隻能耷拉著腦袋,跟著站起身,甕聲甕氣地應了一句:“是,我們都聽…聽你的。”
晏觀音見二人服了軟,臉色稍緩,又轉頭看向柳老夫人,緩緩道:“瞧瞧,大傢夥都是通情達理之人,外祖母,至於秋急的婚事,那是關乎她一輩子的前程,斷不能由著旁人胡亂安排。”
“依我看那鹽商的親事,今日便就此作罷,往後長贏的婚事,自有我這個做表姐的替她看著,必給她尋一個門當戶對、真心待她的人家。”
“外祖母您的年紀大了,精神不濟,這些勞心費神的事,就不必再操心了,您看如何?”
這話明著是請示,實則柳老夫人又怎麼能說出半個不字,她閉了閉眼,長長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還是那厲害的刺頭,你也用不著拿話堵我的嘴,我是老了,管不動這些事了。”
“你既然願意插手,那長贏有你這個表姐照拂,是她的福氣,都依你,都依你就是了。”
一直站在晏觀音身側,攥著拳頭忍了許久的柳長贏,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了下來,她一麵兒捂著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晏觀音深深磕了三個頭。
她忍不住哽咽道:“表姐大恩,長贏冇齒難忘!若不是表姐,我今日……今日就要被他們推進火坑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