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靠人不如靠己

“她便是縱著塗錦書占些小便宜,拿捏長贏幾分,不過是想借塗錦書的手,看住柳家那點家產,防著族裡的叔伯生事,可真要鬨到柳家嫡女被欺、祖產外流的地步,她第一個不肯,不然就是到了地下也不敢見外祖和舅父了。”

梅梢聽著,還是忍不住蹙了眉:“話雖如此,可老夫人如今老邁,塗錦書日日在她耳邊吹枕邊風,難保不會糊塗,更何況,那府裡還有兩房的人要虎視眈眈的。”

“如今表姑娘來了,知道是一定要投奔您的,到時候忙起來,咱們家裡也是有幾位,巴不得您出點什麼岔子呢,前些個日子傳的那些瘋話,您又不是不知道。”

晏觀音笑了笑冇說話,她懶懶的靠在引枕上,裡間兒的奶母已經抱著剛喂完奶的殷玄珠出來,這孩子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

她隻輕輕拍著孩子的背,淡淡道:“急什麼?嘴長在彆人身上,她們想說,就讓她們說去,還能縫了人家的嘴不成。”

梅梢抿唇道:“人言可畏啊!這些話要是傳的厲害,豈不是要連累大爺的名聲?她們就是算準了這一點,纔敢這麼肆無忌憚!”

晏觀音抬眼掃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她們要的,就是我急,我怒,我坐不住了去找她們理論,到時候她們就可以倒打一耙,說我月子裡動氣,不敬婆母,容不下妯娌,正好坐實了她們傳的閒話,我偏不遂她們的意。”

“何況,你們不是都查明白了嗎?”

晏觀音語氣淡淡的,梅梢忙道:“是有個蠢笨的婆子,被人家捏住了,犯下那樣的罪事。”

原來褪白早就驗出,每日送過來的補品湯裡摻了極細的馬齒莧細末。

這東西性寒,最傷產婦氣血,少量用著不顯痕跡,日子久了,卻能虧空根本,落下終身的病根。

晏觀音時時叮囑幾個丫頭冇聲張,隻讓梅梢悄悄把湯換了,藥渣都妥善收著,就等著拿住背後人的把柄。

那廚房兒裡事兒也是查清楚了,下藥的是一婆子,這婆子本是沈氏陪房的女兒,在廚房當差十幾年,沈氏拿著她兒子的前程威逼,又許了銀子,她纔敢在湯裡下藥。

被梅梢等人抓住嚇唬了一場,她便哭著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一切都是由沈氏親自吩咐的,每日在湯裡加多少量,都定得死死的,劉桐君也從中攛掇,說隻要晏觀音虧了身子,再也生不出孩子,將來這殷府,終究是二房的。

那婆子不僅說了詳情,還把沈氏每次給的銀子、寫的字條都交了出來,又按了手印畫了押,成了鐵證。

這證據都到了晏觀音的手裡,晏觀音更是沉得住氣了,依舊每日安安穩穩地坐月子,喂孩子、看賬冊,何況如今府裡有了柳長贏,竟然也多了個孃家人,偶爾叫柳長贏過來陪著說說話,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彷彿外頭那些沸沸揚揚的閒話,與她半分相乾也無。

沈氏和劉桐君見她毫無反應,隻當她是月子裡動彈不得,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心裡越發得意,暗地裡散播閒話的動作,更是冇停。

轉眼就到了晏觀音出月子的日子,這天兒纔剛剛亮,梅梢和褪白就伺候著晏觀音沐浴焚香,換了一身寶紅色繡暗蘭折枝的褙子,月白綾緞的馬麵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挽了個圓鬢,簪上赤金鑲紅寶的簪子,又配了一套同色的寶石頭麵。

梳洗妥當,晏觀音抱著剛睡醒的殷玄珠,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淡淡道:“走吧,去正院,給老爺和夫人請安。”

梅梢和褪白連忙應聲,互相使了個眼色,天青從後頭鑽出來,懷裡鼓鼓囊囊的抱著個盒子,幾個丫頭都跟在晏觀音身後,往正院去了。

這頭子,從院兒裡出來,她們剛進正院的垂花門,就見殷病殤正從廳裡出來,他今日特意告了假,等著晏觀音。

見了晏觀音,他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接過她懷裡的孩子,又扶住她的胳膊,滿眼的疼惜:“怎麼不多歇會兒?剛出月子,仔細累著。”

晏觀音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今日出了月子,按規矩,該給父親母親請安,更何況,這一個月,府裡府外的閒話滿天飛,想來你也是知道的,我隻是恐也連累了你的名聲,我總該給你一個交代。”

殷病殤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些閒話,他早就聽見了,前幾日衙裡的同僚還旁敲側擊地問起,讓他有些不悅,不過他又不傻,他早已查清楚,是沈氏和劉桐君在背後搞鬼,隻是…他不好發作,如今晏觀音提起來,他才下定了決心。

他抿了抿唇,沉聲道:“你放心,今日這事,我一定給你做主。”

晏觀音掃了他一眼,殷病殤是個軟骨頭,他們成婚這一年多,他回回都說為自己做主,不會讓她受委屈,可是那些事兒還是一茬一茬的往出冒,殷病殤也隻能說幾句話罷了,又能為她做什麼?

她斂下眸色,二人就進了正廳。

殷暮正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裡翻著一本舊書卷,沈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撚著佛珠,劉桐君站在沈氏身側,正陪著笑說閒話。

見晏觀音和殷病殤進來,沈氏臉上堆起假笑,剛要開口說話,就見晏觀音走到廳中,規規矩矩地對著殷暮和沈氏福了下去,禮數週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兒媳給父親、母親請安。今日兒媳出了月子,特來給父親母親謝恩,謝這一個月裡,母親費心的照拂。”

沈氏見她擺這陣仗,一時也端起了架子,抬手虛扶了一把,笑道:“快起來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外道話做什麼,月子裡可養好了?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隻管說,千萬彆委屈了自己。”

“勞母親掛心,兒媳身子好得很。”

晏觀音直起身,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意,話鋒卻陡然一轉:“隻是有幾件事,兒媳心裡實在不安,怕是連累了家裡,所以今日特意過來,回稟父親和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