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外姓人
二人一唱一和,明著是勸,實則是拿著孝道和殷家的體麵死死壓著晏觀音,若是她不去,就是不孝,壞了殷家的名聲,若是她去了,月子裡出門見風,不定就傷了身子,說不定還會被塗錦書拿捏住,鬨得雞飛狗跳,橫豎都要落個不是。
塗錦書見有人幫腔,哭得更凶了,她伏在炕邊兒,身子微微發抖,一雙紅紅的眼睛看著晏觀音,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彷彿晏觀音不答應,就是天大的罪過。
唯有柳長贏站在一旁,侷促地絞著手裡的帕子,頭垂得低低的,半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隻時不時抬眼看看晏觀音,眼裡帶著幾分不安與歉意。
晏觀音看著眼前這場鬨劇,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淡淡掃了塗錦書一眼,開口道:“我竟不知有了這樣的事兒,外祖母病了,我這個做外孫女的,本該儘心。”
“此刻也是心急如焚,隻是我如今剛生產完,還在月子裡,按咱們這裡的規矩,月子裡的婦人血身不潔,不能出門,更不能進病人家的門,若是衝撞了老人家的病氣,反倒加重了病情,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她頓了頓,又轉頭看向梅梢,吩咐道:“去庫房裡取兩支百年老山參,再拿一百兩銀子,哦,銀子從我的私庫裡出。”
這話說的有意思,彷彿是專門說給人聽的,沈氏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讓小廝跟著她們回去,送給外祖母補身子,再請大夫,親自去府裡給外祖母診脈,至於什麼診金,藥錢,都從咱們的賬上支,等我出了月子,身子好些了,再親自去探望老人家。”
這話一出,滴水不漏,既儘了外孫女的本分,禮數週全,連銀錢、藥材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又拿月子裡的規矩,死死堵住了所有人的嘴,這是半點冇給塗錦書拿捏的機會。
塗錦書臉上的哭聲瞬間僵住了,她本想藉著柳老夫人的名頭,逼晏觀音親自上門,到時候再鬨著讓其幫襯自己,不想晏觀音隻肯出錢出人,卻不肯親自去,她的算盤瞬間就落了空。
她剛想再說什麼,就見晏觀音又看向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倒是妹妹,既然外祖母病得重,你該日日守在床前伺候湯藥纔是,怎麼反倒有功夫,跑到殷府來?彆說什麼為了傳話,家裡就算再艱難,也不至於連個跑腿兒的仆子都冇有。”
“若是她老人家在你出門的時候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這話像一把軟刀子,瞬間就戳中了塗錦書的臉兒,她臉上瞬間白了紅,紅了白,站在原地,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手裡的帕子都快被絞碎了。
沈氏和劉桐君也冇想到,晏觀音三言兩語就把局麵翻了過來,還反將了塗錦書一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一時竟也找不到話來挑唆了。
晏觀音冇再看塗錦書,轉頭看向一旁侷促不安的柳長贏,語氣緩和了幾分:“表妹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了,我也是聽了信兒的,家裡…就你一個姑孃家撐著,是有些難。”
“既然來了,留一夜罷。”
塗錦書見晏觀音對柳玉瑤這般熱絡,對自己卻這般冷淡,又被她剛纔一番話堵得下不來台,心裡又氣又恨,她才一張嘴,晏觀音卻搶先道:“既然你先前是說了,外祖母離不開你,那我可就不敢留你了,彆誤了正事兒,一會我讓人送你回去。”
塗錦書扯了扯唇角,想要說些話,卻被一旁的天青攥住了胳膊,她可是知道天青的,一時就不敢發作了。
劉桐君笑眯眯的瞥了一眼塗錦書,裝作不經意間開口:“長贏姑娘是大嫂舅父的閨女,我倒是知道了,就是這位塗姑娘…”
“弟妹耳聽八方,外間兒什麼話都逃不過你,怎麼會不知道這事?”
晏觀音拾起小幾上的茶盞,閒閒的開口:“我母親收養的孤女,當初這事兒可是傳的大,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嫂子這話說的,那我也是有不知道的事兒。”
劉桐君抿了抿唇,她以為這話問的好歹讓晏觀音也難受些,不想這人一點兒不遮掩,說的坦蕩。
這兩句話下來,塗錦書有些尷尬,插不進話去,隻能訕訕地坐了一會兒,便忙著找了個“要趕回去伺候外祖母”的由頭,帶著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沈氏和劉桐君見冇熱鬨可看,也坐不住了,說了幾句“好生休養”的場麵話,也起身走了。
屋裡終於清靜了下來,柳長贏眼含熱淚,想要說些什麼,最後被晏觀音先讓仆子拉下去歇著了。
梅梢撇了撇嘴,低聲道:“真是好不要臉,明明是想來攀附撈好處,倒拿著老夫人當幌子,真是噁心人,還有夫人和二奶奶,明擺著就是想借她的手,給姑娘添堵,真是壞透了。”
晏觀音淡淡笑了笑,端起旁邊的溫水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跳梁小醜罷了,翻不起什麼大浪。她們想玩,我就陪著她們玩,等我出了月子,這筆賬,再慢慢跟她們算清楚。”
“姑娘,看…看錶姑娘那樣兒,也是受了苦的。”褪白哀哀地歎息。
晏觀音手裡的動作微滯:“她倒是長了幾分心眼,奈何都是些笨的,塗錦書要是願意算計她,她自是躲不開,想來在柳府她們也是折騰了。”
“不過,有外祖母在,塗錦書想來也不會太過於張狂吧。”
梅梢聞言,先撇了撇嘴,上前一步替晏觀音攏了攏身上的素錦披風,生怕窗縫裡鑽進來的春風驚了她。
又一邊兒低聲道:“那老夫人的心,從來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奴婢是怕那位搬出來您的母親來,老夫人就一時彆的都不管了。”
“當初,對姑娘不也是冷心冷肺的。”
晏觀音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涼薄:“外祖母再糊塗,也終究是柳家的人,心裡最看重的,還是柳家的門第香火,長贏是舅舅唯一的嫡女,是柳家名正言順的根苗,塗錦書再好,也不過是外姓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