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病危

扳著指頭數了又數,終於是小半個月過去了。

這日午後,天清氣暖,晏觀音正靠在窗邊,看著奶孃哄繈褓裡的女兒,就見院門口的天青掀簾進來,躬身回稟:“大奶奶,正院打發人來說,府裡來了兩位女客,柳家的表姑娘,夫人已經讓到廳裡了,問您要不要見一見?若是身子不便,夫人就替您招待了。”

晏觀音聞言,挑了挑眉,指尖輕輕叩了叩炕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怎麼好勞煩母親呢,讓她們來我院兒裡罷。”

晏觀音淡淡吩咐了一句,又轉頭對奶孃道:“把姑娘抱到裡間暖閣去,仔細彆驚著了。”

奶孃連忙應著,抱著繈褓輕手輕腳地進了裡間。

梅梢會意,也連忙收拾了屋裡的藥碗,又給晏觀音攏了攏身上的素色錦緞披風,免得她受了風。

剛收拾妥當,就見院門口的丫鬟掀了簾子,沈氏與劉桐君一左一右,陪著兩個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正是塗錦書,多時不見了,人倒是消瘦了幾分,她今日身著一身水綠色撒花軟羅裙,外頭罩一件月白綾緞比甲。

烏黑的髮髻盤成高髻,發間簪著銀鑲珠的海棠簪,一進門,她的眼睛就飛快地掃了一遍屋裡的陳設。

紫檀木的拔步床,和田白玉浮雕福壽綿長紋玉插屏,沉香木鑲金葉的妝台上,擺放著描金嵌螺鈿的妝奩,牆上掛著的名家字畫,案上擺著的羊脂玉擺件。

便是再不識得,猜也知道這滿屋都是金貴東西,無一不是金貴東西。

塗錦書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濃烈的羨慕與嫉妒,隨即就紅了眼眶,快步走到炕邊兒,對著晏觀音就深深福了下去,聲音哽嚥著道:“姐姐!我可算見到你了!我…我前兒聽說你提前生產,受了天大的罪,我這心就跟被油烹了似的,日夜都睡不安穩,今日總算能親眼看看你,見你平安,我這顆心纔算落了地!”

她說著,就拿出腋下的素色帕子,輕輕拭了拭眼角,又是擺出她慣有的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這姐妹情深的場麵,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重情重義。

跟在她身後的,便是柳長贏,她穿一身半舊的月白襦裙,料子雖不新,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小簪,臉上未施粉黛。

她的唇邊兒帶著淺淺的笑,奈何臉色有些蒼白,渾身都透著一股怯生生的侷促。

自進了門,直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對著晏觀音深深屈膝行禮,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不安:“表姐。”

晏觀音靠在引枕上,冇起身,隻淡淡抬了抬手,語氣聽不出喜怒:“都坐吧,梅梢,看茶。”

沈氏察覺這詭異的氣氛,她隨即笑著走上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拍了拍晏觀音的手,語氣溫和得不得了:“撫光啊,我知道你月子裡不能勞神,可這兩位是你的孃家親眷,好心好意的跑來看你,我也不好攔著,就帶她們進來了,你要是累了,就說一聲,我帶她們出去就是。”

劉桐君也在一旁幫腔,笑著道:“可不是嘛!大嫂平日裡性子清冷,我還說呢,府裡也冇個孃家姐妹來往,如今二位姑娘來了,正好陪著大嫂說說話,也解解這月子裡的煩悶。”

二人一唱一和,明著是體貼周到,實則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這裡看著,巴不得塗錦書鬨出些什麼事來,給晏觀音添堵。

塗錦書何等伶俐,見沈氏與劉桐君這般熱絡,立刻就懂了她們的心思,她臉兒一變,那哭得更委屈了,拉著晏觀音的袖子。

隨即絮絮叨叨地說起來:“姐姐,你是不知道,自從你嫁了人,外祖母就日日唸叨你,總說有些對不住你,冇能好好照拂你。”

“前兒聽說你生了個外甥女,外祖母高興得不行,連夜讓我給你備了禮,又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你,看看你身子恢複得怎麼樣。”

她說著,就示意身後的丫鬟把一個錦盒捧上來,晏觀音冇出聲兒,就靜靜的看著,見那丫鬟,打開了盒子,不過是一套普通的銀質的長命鎖,還有兩匹尋常的綢緞,比起殷府的陳設,實在是寒酸得很。

“本來,長贏姐姐該是上來說話的,隻是她被外祖母病了一場嚇著了,什麼也不成了,便隻有我定上來,平日裡,外祖母需要什麼,也是我操心。”

塗錦書像是費了天大的心思一般,又歎了口氣,眼眶紅得更厲害了:“隻是……隻是外祖母近來身子很不好,入了春就一直咳嗽,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日日躺在床上,連水都喝不下幾口,我和長贏姐姐倒是日日陪伴,奈何她老人家嘴裡還總唸叨著你。”

“姐姐,你看……你能不能抽個空,回去看看外祖母?她老人家,是真的想你,就盼著見你一麵啊。”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晏觀音看著塗錦書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心裡冷笑連連。

更何況,塗錦書打的什麼主意,她心裡一清二楚,柳家也冇了往日的風光,看著她如今嫁入殷家,手握殷府中饋,晏家的漕運鹽利日進鬥金,就想藉著柳老夫人的名頭,來攀附她。

無非是想藉著殷家的勢力,給自己個兒在家謀好處。

她還冇開口,劉桐君就立刻在一旁接了話,故作驚訝地道:“哎呀!原來柳老夫人病得這麼重?大嫂,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柳老夫人畢竟是你的親外祖母,血濃於水啊,如今老人家彌留之際,就盼著見你一麵,你怎麼能不去看看?百善孝為先,若是傳出去,人家該說咱們殷家的媳婦不孝,連親外祖母病重都不肯探望,豈不是連累了大爺和咱們殷家的體麵?”

沈氏也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是啊,撫光啊,桐君說的是,理是這個理,柳老夫人終究是你的外祖母,聽說你幼時可是在柳家長大的,這恩情可不能忘。”

“聽著她們說,如今老夫人病得這樣重,你就算身子不便,也該打發人去看看,或是親自去走一趟,咱們殷家是書香門第,最看重的就是孝道,萬萬不能落了旁人的話柄,連累了病殤的名聲和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