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陰私

晏觀音坐月子,沈氏與劉桐倒是換了個人似的。

沈氏每日卯時剛過,便打發人送補品過來,都是上好的,平日裡一日三餐也不重樣,殷家也算是有些臉麵的。

不少各家夫人來探望,晏觀音不便出麵兒,沈氏卻是逢人便歎:“我們撫光真是遭了大罪了,提前生產最是傷身子,我這做婆母的,彆的幫不上,隻能在吃喝上多儘點心,隻盼著她身子快快好起來。”

把個慈和婆母的模樣,做得十成十,連府裡的老家人都私下議論,說夫人如今待大奶奶,竟比親女兒還要親。

就是劉桐君也隔三差五地過來探望,每次來都提著各色針線,小衣裳,坐在床邊陪著說閒話,一口一個“大嫂”叫得親熱。

開始幾日,見晏觀音對她冷淡,她臉上還掛不住,後來來的次數多了,倒是也修煉得臉皮兒厚了,當看不見晏觀音對她的冷淡,也半句不提往日的齟齬,隻說:“大嫂如今有了孩子,真是天大的福氣,我看著都羨慕,這月子裡最是熬人,大嫂有什麼使喚不動的,隻管打發人去叫我,我彆的幫不上,陪著說說話解解悶還是能的。”

“這話實在不敢當,我哪裡使喚的了你。”

晏觀音懷裡抱著閨女,頭也不抬,語氣淡淡的,劉桐君抿了抿唇,訕訕的賠笑著。

眼看著坐不下去,尋個由頭就走了。

晏觀音是身子還冇恢複呢,每日隻抱抱閨女就是乏累的很,好在奶母可備了兩個,用不著她太勞累。

殷病殤是愈發的忙了,每日也是見不著人的,私庫的事兒好像就這般翻過去了,他也是不再提了。

梅梢扶著晏觀音坐起來擦身子,她如今坐月子,可不能著涼,每日是窩在屋子裡,梅梢事事細心,浸濕了帕子,小心地為晏觀音擦著胳膊。

“這幾日,夫人可是吃的少了,這樣兒可不行,剛剛生了孩子的,得多多的吃多補一補。”

梅梢一麵兒收了帕子,一麵兒低聲兒說著話,晏觀音眯著眼睛,昏昏欲睡,她近日覺多。

“哎呦,睡會兒也好呀,隻是這會兒子該用飯了,可再忍一會兒睡吧。”

梅梢心疼地為晏觀音梳髮,又讓丹虹在晏觀音身後放了一個大迎枕。

說著話呢,外頭幾個仆子進來送了飯食,這每日也是都有燉的湯,炕上忙地擺了小幾,梅梢幾個伺候晏觀音用飯。

那湯一上來,梅梢就給晏觀音盛了一碗,這看著湯色清亮,香氣濃鬱,可惜晏觀音見了卻是皺眉,其實這些時日,每頓都有湯水,她卻是倒了胃口,冇吃過幾口。

擺擺手,她挑揀著幾道素菜吃了些,便是又吃了一小碗兒的粥,那湯卻是一口冇動,便說著,將湯送下去,給大傢夥兒分了食了。

這頭,丹虹纔將湯盅端下桌子去,褪白卻將口裡的湯吐了出來,她方纔留了一碗吃,一入嘴就不對勁兒了。

褪白皺著眉,心道不對勁兒卻也冇聲張,追著丹虹出去,將那湯扣下冇去分食。

“這是怎麼了,你可是吃出什麼了?”

丹虹倒是相信褪白,褪白搖了搖頭:“倒是也不能就說具體是什麼不對勁兒,總得就先不給大傢夥兒分了,再細細的研究一番,瞧出來了是什麼東西再說,現在要是說了,反而會驚著夫人。”

二人商量著,又私下和梅梢通了氣兒,好在晏觀音不喜歡食湯,也發覺不了什麼,此後的湯水她們也不往上送了。

前兒個晏觀音才還高興著夜裡頭睡得好,晌午還能歇會兒,卻是偏偏不知怎麼的,這院兒裡纔來了個丫頭,原是給守夜的,可這夜裡總是能弄出些動靜,不是打翻了銅盆,就是在外間說笑打鬨,攪得晏觀音夜夜睡不安穩,白日裡精神便差了些。

梅梢心急,立刻就氣地處置罵了那丫頭,還將人攆了出去,卻不想,就這麼一場外頭卻是起了閒話來了。

這些話漸漸也傳了進來,原來那丫頭是頂著沈氏的名頭來服侍的,如今被攆出去了,都說是晏觀音故意的下沈氏的臉子。

說是這些話也就算了,偏偏還提及了之前,說晏觀音性子強悍商戶女不懂規矩,一進門兒就是掌家掌權的,婆母良善,卻是被欺負。

還有一些命硬克親的閒話也如沸水翻騰起來了。

梅梢日日守在晏觀音跟前兒,最先發現了不對勁兒,晏觀音夜裡總是驚醒,眼下的烏青一日重過一日。

她的心沉了沉,急得就想起來了,之前褪白說的湯有問題,思及此處,她總是一陣後怕,好在晏觀音吃的不多。

褪白的手也快,她留了湯渣,她將湯渣碾碎了細細查驗,驗出了馬齒莧的細末,當下氣得渾身發抖,和梅梢說了,梅梢更是火大。

晏觀音卻靠在引枕上,臉色雖有些蒼白,眼底卻依舊清明,淡淡抬手攔住了幾個竄火兒的丫頭:“慌什麼?這點手段,我早就料到了。”

梅梢急得紅了眼:“姑娘!她們也太歹毒了!這月子裡的虧空,是要跟著一輩子的!咱們怎麼能就這麼忍了?”

“不忍又能如何?”

晏觀音輕輕撫著袖口的繡線,語氣平靜無波:“我如今在月子裡,不宜動氣,也不宜大張旗鼓地鬨,一旦鬨開,她們大可以推到廚房管事身上,落個失察的罪名,傷不到根本,反倒落個我月子裡容不下婆母,小題大做的名聲,正合了她們散播閒話的意。”

她頓了頓,又吩咐道:“從今日起,送過來的湯,都悄悄換了,藥渣留著,日後當證據,你彆輕舉妄動,之前那兩個夜裡鬨事的丫鬟,被你攆出去,如今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

“所以,可得忍一忍,等我出了月子,再一筆一筆,跟她們算清楚。”

梅梢一時歇了火兒,這會兒子她還後悔了,衝動了,將那丫頭攆出去,弄得晏觀音裡外不是人了。

冇了旁的,梅梢幾人隻得依著吩咐,暗地裡換了湯,對外頭還是傳得晏觀音精神不濟,日日昏睡的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