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搬空了
聞言,李勃微頓,有些不解:“姑娘,這如今市麵上鹽價翻了十幾倍,說起來可正是賺錢的好時候,怎麼反倒存一半起來?特彆是北邊戰事緊,鹽價更是高得嚇人,全賣出去,咱們能翻好幾倍的利呢!”
一旁的梅梢也跟著勸:“是啊姑娘,李管事說的是,咱們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打通了鹽路,不就是為了趁著這個時機,把家底攢厚嗎?放著白花花的銀子不賺,存著鹽做什麼?”
晏觀音抬眼掃了二人一眼,指尖輕輕叩著炕幾,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隻看到了眼前的利,卻冇看到往後的險,如今四處打仗,就連藩王起兵,吐蕃犯邊,朝廷的兵馬四處調度,光是前些日子,城裡麵就招了好些兵,家裡頭的男人都走了,剩下婦孺,地裡的莊稼冇人種,不出兩年,必定有大災荒。”
“如今咱們賺的這點銀子,不過是浮財,可手裡握著鹽和糧,就是握著無數人的生計,握著將來安身立命的根本,我讓你們存著,就存著,不必多問。”
李勃和梅梢聽了這話,連忙躬身應道:“是!姑娘思慮長遠,是老奴等一時短視了!這就按姑孃的吩咐去辦!”
二人退下去後,晏觀音獨自坐在窗邊,大周的天下,四處烽煙起,農田儘廢,殷暮可是忙得少,有半個月冇回來了,為的就是為朝廷征兵征糧。
如今天下局勢大變,百姓流離失所,遲早,大旱饑荒,疫病,都會接踵而至。
她如今賺的銀子,囤的鹽糧,不是為了做個富甲一方的鹽商,而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亂世裡,給自己攢足逐鹿天下的本錢,也給自己和晏家,鋪好一條萬全的路。
眼下的路尚且看不清,將來更是不知該如何走。
一個月後,晏家的二十條漕船,滿載著淮鹽,順順利利回到了南陽埠口。
李勃就按著晏觀音的吩咐,十條船的鹽,分裝成小批,順著運河北上,往戰事吃緊的州縣去賣。
如今北邊各州都是因為戰事,見了晏家的鹽,哪怕價錢高,也搶著買,更有不少糧商,富戶,拿著糧食來換鹽。
不過三個月的功夫,北上的鹽就賣了個乾淨,不僅賺回了幾倍的本錢,還換回來十幾萬石的糧食,儘數運回了南陽,囤進了晏家的糧倉。
經此一趟,晏家的家底翻了幾番,庫房裡的銀子堆得像小山,城外的糧倉,一座接一座地建了起來,連帶著晏家埠口在南北漕運上的名聲,也徹底打響了。
過往的漕船商戶,哪個不知道南陽晏家的名頭?南北水路的關卡,見了晏家的船旗,都要給幾分薄麵,再也冇人敢隨意刁難,索要過路費。
晏觀音手裡有了銀子和糧,更是冇閒著。
她一麵繼續添造漕船,把晏家的船隊一點點壯大,一麵又時刻關注著南北水路,畢竟如今四處大亂,稍有不慎就栽個跟頭。
一時忙起來,倒是顧不得彆的,晏觀音每日裡隻在府中看著南北漕運的賬冊,算著糧倉的存數,腹中孩兒已近足月,行動雖有些不便,卻半點冇耽誤正事。
而彼時殷暮奉了省裡的憲令,往各州縣督辦征兵征糧的差事,已有小半月不曾回府,縣衙裡的大小事務,儘數壓在了殷病殤身上。
這日,殷病殤倒是早早的就從衙裡回來,不過是官服都冇來得及換,就徑直往私庫去了。
原來朝廷催征糧草催得緊,省裡下了死令,限南陽府十日內湊齊,奈何縣裡的官倉早就被掏空,殷暮又不在,原本是想跟下頭爭些,奈何底下的鄉紳富戶個個哭窮,半分銀子也不肯出。
殷病殤急得焦頭爛額,隻得動了用私庫的念頭,想著先拿出來應急,墊上這筆餉銀,先把省裡的差事應付過去再說。
誰知,下頭仆子上來報,私庫是一乾二淨,殷病殤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愣了半晌,才顫著手喚來管庫的婆子,厲聲問:“庫裡的銀子,還有那些田地鋪子的契書,都去哪裡了?!”
幾個仆子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抖著聲道:“大爺饒命!庫裡的東西,都是大奶奶親自來取的,每一筆都有賬冊記錄,奴婢不敢動半分啊!”
殷病殤捂了捂腦袋,這纔想起,成婚不久,他就把私庫的鑰匙儘數交給了晏觀音,隻說庫裡的東西,任憑她處置,從不過問。
他隻顧著衙裡的差事,從冇來過私庫,竟半點不知道,庫裡早已被掏了個乾乾淨淨。
他心裡又驚又氣,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狠狠地踹了一腳地上跪著的仆子,隨即轉身就往晏觀音的院裡去,腳下的步子又快又重,連通報的小廝都攆不上。
而彼時,晏觀音正臨窗坐著,手裡翻著李勃剛送來的漕運賬冊,梅梢在一旁替她揉著酸脹的腰,離生產的日子愈發近了,大家都緊緊盯著她。
腹裡的孩兒踢騰了兩下,她微微蹙了蹙眉,正想吩咐梅梢去倒杯溫水,就見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殷病殤一身官服闖了進來,臉色鐵青,眼底滿是怒意。
晏觀音抬眼掃了他一眼,神色未變,隻淡淡道:“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早?衙裡的事都辦完了?”
“辦完?我再不回來,是不是整個殷家都要被你搬空!”
殷病殤幾步走到桌前,將手裡的空賬冊狠狠摔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晏觀音,我問你,我私庫裡的銀子都去哪裡了?!”
梅梢見他動了怒,嚇得連忙在晏觀音身前擋了擋,大氣也不敢喘。
晏觀音卻依舊神色平靜,放下手裡的賬冊,端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才緩緩道:“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為了私庫裡的那點銀子,怎麼?省裡催餉銀催得緊,想起私庫裡的銀子了?”
“你知道?”
殷病殤一愣,隨即怒意更盛:“你既然知道衙裡急著用銀子,為何不早說?庫裡的銀子到底被你花到哪裡去了?那是我攢下的家底,你竟一聲不吭,就掏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