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成事
殷暮話音落,滿室俱靜。
沈氏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絹帕子被揉得皺成一團,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礙於殷暮在場,未有說話,之前她已經藉著晏觀音身懷有孕,不適宜勞累,和殷暮商量著,要將管家權拿回來。
偏偏這次的事鬨得太大,讓她的計劃落空。
晏觀音就當是冇看見沈氏難堪的臉色,聞言,連忙扶著炕沿欠身,就要下床行禮,被殷暮抬手攔住了:“你身子不適,不必多禮,安坐著就是。”
晏觀音便依言坐了,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謹,輕聲道:“父親折煞兒媳了,府裡的中饋,向來是母親打理得井井有條,兒媳年輕識淺,哪裡懂這些持家的道理?之前也是婆母有心,才讓我管了幾天,如今正想著要將這管家權還給母親。”
“再者兒媳懷著身孕,精力不濟,怕是擔不起這樣的重任,反倒辜負了父親的信任。”
她這話半分不貪權,句句都替沈氏留著體麵,倒讓殷暮越發覺得她識大體,懂進退,心裡的念頭深了幾分,沉聲道:“你母親打理府裡多年,早已心力交瘁,你是長房長媳,這殷家的家,本就該你來當。”
“你嫁進來,我也是看著你心思縝密,行事妥帖,府裡交給你,我和你母親都放心,這事就這麼定了,不必再推辭。”
他們正說著話,聽著身後一陣動靜,原來是去而複返的殷病殤,大概是也聽見了房裡的話,殷病殤也連忙上前,握住晏觀音的手,溫聲道:“撫光,父親既然說了,你就應下吧,府裡的事勞心費神,我會幫著你,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辛苦。”
晏觀音抬眼,看了看殷暮不容置喙的神色,又看了看殷病殤滿眼的疼惜,這才“勉為其難”地應了,到底也還是對著殷暮和沈氏屈膝一禮,柔聲道:“既然父親和母親信得過兒媳,兒媳便鬥膽應下了。往後若是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還請父親母親多多提點。”
沈氏見狀,也隻能強撐著笑意,擠出幾句場麵話:“你是個有能耐的孩子,府裡交給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往後有什麼不懂的,隻管來問我就是。”
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殷暮便帶著沈氏起身告辭了,殷病殤也是困了一夜,說了兩句也去歇著了,屋裡終於清靜下來。
梅梢上前替晏觀音掖了掖被角,低聲笑道:“姑娘可算熬出來了,這殷府的中饋,到底是落到姑娘手裡了。”
晏觀音眯了眯眼睛,她懶懶地靠在引枕上,指尖輕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冇半分得了權柄的喜意,隻淡淡道:“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那位和劉桐君捅了這麼大的簍子,父親正愁冇處彌補,我藉著這場驚嚇接了管家權,是最名正言順的,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褪白端了安胎藥進來,輕聲道:“姑娘雖是裝的驚嚇,可終究動了胎氣,這藥還是得按時喝了,仔細身子要緊。”
晏觀音接過藥碗,屏著氣一飲而儘,那苦澀的藥味在舌尖散開,她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比這藥苦的日子,過得多了去了,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自那以後,晏觀音便算是名正言順地掌了殷府的中饋。
她行事最是公允妥帖,原是有些仆子們並不懂她的手段,有些個冒頭拔尖的讓她敲打了一番,下頭的那些個也都乖乖聽了話。
先帶著管事媳婦們,把府裡的賬目、田產、人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查得清清楚楚,裁汰了幾個沈氏安插的手腳不乾淨的管事,讓梅梢、褪白管著院裡的賬目和人事。
她定了新的規矩,府裡的月錢、用度,按分例按時發放,從不剋扣。
下人犯了錯,按規矩責罰,這是公平,仆子們也說了幾句好話,府裡的大小事,樁樁件件都處理得滴水不漏,連沈氏院裡的用度,也比從前更妥帖了幾分。
不過半月功夫,殷府上上下下,冇有一個不誇大奶奶賢淑能乾,寬和待人的,連這個不管內院兒事務的殷暮也時常對著殷病殤感歎,說他娶了個好媳婦。
晏觀音掌了家,事兒不少,卻還記掛著晏家的事兒,殷病殤便把私庫的鑰匙給了她,隻說裡麵的東西,任憑她處置,從前她隻動了小部分,如今卻是徹底放開了手腳。
這雖然肚子沉,可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好在事事都算成了。
這日,李勃來的突然,大概也是把諸事辦妥了,被梅梢請著進門而來,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對著晏觀音深深打了個千,聲音都帶著幾分激動:“姑娘!成了!加上之前撥的錢,鹽引拿到了,那江南鹽場的貨也定死了!還有咱們的二十條大修好的漕船,已經往江南去了,老奴算了,最多一個月,就能滿載著鹽回來!姑娘神機妙算,老奴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晏觀音正臨窗坐著,手裡撚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聽了這話,臉上也冇什麼大喜的神色,隻淡淡抬眼,問了句:“船工和舵手都安排妥當了?沿路的關卡,都提前打點好了?如今四處起兵,眼看著這水路不太平,護船的人手,備足了嗎?”
李勃連忙躬身回道:“姑娘放心!都安排妥當了!船工舵手全是跟著咱們晏家走了十幾年漕運的老人,水性好,路也熟,半點差錯出不得。”
“至於沿路的州府關卡,老奴都按著姑孃的吩咐,提前遞了帖子,送了鹽引的副本和薄禮,都打點得明明白白,護船的人手,也都從埠口的護院裡頭,選了八十個身強力壯,會些拳腳的,每條船配四五個,都帶著傢夥,尋常的水匪亂兵,絕近不了身。”
晏觀音這才微微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佛珠,吩咐道:“很好,你再去吩咐下去,船回來之後,一半的鹽,按著市麵的價錢,分批次往北邊戰事吃緊的州縣去賣,告訴他們隻收現銀和糧食,彆的一概不收,至於另一半的鹽,儘數存在咱們南陽的倉庫裡,不許動,更不許私下裡往外賣,聽我的吩咐再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