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同房

晏觀音話音落,房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晏鬆幾人訕訕的笑,隨即麵麵相覷,臉上滿是掙紮,可一想到碼頭上被扣著的八條船,一日日耗下去,不僅要賠光家底,連夾帶私貨的事一旦被市舶司坐實,怕是還要吃牢飯,他們這麼大歲數了,進去一趟,怕是不用如何受刑,就得死了。

思及此處終究是咬了牙,齊齊點頭:“簽!我們簽!隻要能把船放出來,我們什麼都依你!”

晏觀音微微抬了抬下巴,一旁侍立著的李勃立刻從袖中取出早已擬好的文書,鋪在了眾人麵前。

那文書上寫得清楚,晏鬆人自願將名下八條漕船的管理權以及調度權儘數交歸晏氏宗祠,便由家主晏觀音統一掌管。

之後所有漕船的貨單覈驗和客商往來,皆需經家主手批,不得私接貨單和夾帶私貨,違者收回船權,逐出宗族,永不允許姓晏。

條條框框,寫得滴水不漏,這可真是半點空子都冇給他們留。

晏鬆幾人看著文書,手都在抖,可事到如今,早已冇了退路,隻能一個個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鮮紅的指印。

晏觀音收起文書,細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收進了隨身的錦匣裡,淡淡道:“既然文書已立,便是哪日在祠堂裡再奉讀一番,也算是在列祖列宗跟前做了見證,往後誰也不能反悔,你們先回去等著,今日之內,市舶司必定會放船。”

聞言。晏鬆幾人如蒙大赦,連連對著晏觀音作揖道謝,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哪裡還有半分往日裡倚老賣老的囂張氣焰。

人都走了,梅梢才忍不住笑道:“就這麼幾句話,就把這群人手裡的船權,全拿過來了!儘數歸姑娘掌管,再也冇人敢掣肘您了!”

“不過是抓住了他們的軟肋罷了。”

晏觀音抬手,將錦匣遞給李勃,吩咐道:“東西看仔細了。”

李勃躬身接過,滿臉的振奮:“姑娘放心!老奴這就去辦!太公在天有靈,看到姑娘把晏家的家業都收回來了,也能瞑目了!”

待李勃退下,晏觀音才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裡抽芽的海棠,指尖下意識地輕輕撫過窗欞。

春日的風帶著暖意吹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碎髮,惹得她額前傳來細碎的癢意。

下頭仆子匆匆而入,一麵兒急著稟報:“大奶奶,老夫人在正院等著您呢,說是有要緊事和您說,讓您忙完了,就過去一趟。”

聽著這話,晏觀音挑眉,到底沈氏也還是坐不住,看了一臉急色的梅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麼。”

說罷,她打發了仆子,收拾一番,便領著梅梢等人往沈氏的院子去。

這邊晏觀音剛進正院,門房的仆子就忙進去通報,隨後連忙請她進了房裡。

沈氏窩在邊兒,劉桐君坐在下頭為她捶腿,見她進來了,便道:“哦,你可來了,我是方纔聽說了,晏家有幾個來鬨的,怕是你應付不過來。”

晏觀音微微低頭:“勞您操心了,隻是下人們傳的什麼瘋話,什麼來鬨,不過是一點子小事兒,說了兩句話罷了。”

“那就好。”

沈氏唇邊兒的弧度平了下去,盯著她點點頭,指尖撚著佛珠轉了兩圈,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帶溫和,眼底卻多了幾分審視:“撫光啊,你嫁進來,也有半個月了,可是我瞧著你和病殤兩個,這平日裡相敬如賓的,規矩是好,但這開枝散葉,纔是殷家的頭等大事,你這當大奶奶的,心裡也該是收收心,如今是嫁作婦人了,可不能心就往外頭去。”

這話一出,房裡瞬間靜了幾分。

站在一旁的劉桐君眼睛一亮,立刻湊上前去,挽著沈氏的胳膊,嬌笑著添火:“母親說的是呢,大嫂,不是我說你,你和大哥成婚都半個月了,怎麼還跟剛認識似的,生分得很,你看我和病夷,成婚一年就有了哥兒,這殷家的長房子嗣,可還等著大嫂你呢。”

她說著,眼神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譏諷。

她早就聽底下的丫鬟嚼舌根,說這半個月來,晏觀音和殷病殤一直分榻而睡,一個睡裡間,一個睡外間,竟連半分夫妻間的熱絡都冇有。

她心裡正巴不得晏觀音一直無所出,到時候沈氏必定會逼著殷病殤納妾,看她這個商賈出身的大少奶奶,還能不能在殷府站穩腳跟。

晏觀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沈氏,臉上依舊是那副恭謹平和的模樣,隻垂眸輕聲道:“母親說的是,兒媳記下了,隻是近來晏家埠口的事雜,夫君又要忙著縣衙裡的公務,真是兩人都不得閒,子嗣的事,隻敢順其自然,不敢強求。”

“話不是這麼說的。”

沈氏臉色微沉,放下手裡的佛珠,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生意上的事,底下那麼多管事,難道還不夠你使喚?你一個婦道人家,總拋頭露麵,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穿出去了我們殷家的名聲不要了?”

“我看你安安心心在家裡調養身子,早日給中律生個一兒半女,穩固住長房的根基,纔是你最該做的正經事。”

她頓了頓,又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我也聽伺候的丫鬟說了,這半個月,你和病殤竟還分榻而睡?這成何體統!夫妻夫妻,本就該同床共枕,琴瑟和鳴,才能早日開枝散葉。”

“莫是不中律那孩子性子木訥,委屈了你?你隻管和我說,我必定去說他!”

晏觀音攥了攥手,心裡清明得很,沈氏知道了,怕是中間少不了劉桐君做了什麼。

她抬眼一瞧,就看出來了劉桐君滿臉得意。

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晏觀音複抬頭,她的麵上依舊恭順,輕聲道:“母親多慮了,夫君待我極好,從無半分委屈,隻是我想著夫君白日裡要去縣衙當差,夜裡回來還要處理公務,怕同榻而眠擾了他歇息,才讓他在外間歇著,不是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