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服軟
果然不出三日,李勃便把厚厚一疊賬冊送到了晏觀音麵前,裡麵不僅記了那八條船的貨期以及行程,連他們每一趟夾帶的私鹽和絲綢,好鑽空兒的偷逃的稅銀,甚至和江南私商的往來密信,都查得一清二楚。
晏觀音一頁頁翻看著,指尖在紙頁上劃過,眼底冇有半分意外,隻淡淡道:“果然是一群喂不飽的白眼狼。我祖父創下的家業,竟被他們這麼糟踐。”
她抬眼看向李勃,吩咐道:“如今算一算,該是他們這趟從江南運綢緞回來的貨,後日辰時到市舶司關卡,對不對?”
“是,姑娘算得分毫不差。”李勃點頭道。
“好。”
晏觀音放下賬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意,她微微往後一靠:“你去給王夫人身邊的張媽媽遞個話,就說我這裡有幾船貨,貨單有些對不上,怕是底下人不懂規矩,夾帶了不該帶的東西,勞煩王公事幫忙仔細勘驗勘驗,務必查清楚了,再放行。”
李勃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連忙躬身道:“姑娘周全,老奴明白了!這就去辦!”
丹虹在一旁聽得心驚,連忙道:“姑娘!這可是咱們晏家自己的船!真要讓市舶司扣了,一日的損耗就是幾十兩銀子,誤了船期,還要賠客商的違約金,這損失可不小啊!”
“行了,彆著急了,這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晏觀音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這點損失,小打小鬨,算得了什麼,他們不是仗著手裡有船,整日的鬨騰嗎,那我就讓他們看看,冇了晏家的名頭,市舶司的關卡都過不去,他們還能怎麼折騰。”
晏鬆等人的八條漕船,果然於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時準時抵達市舶司關卡。
往常他們的船到了,旁的人一看是晏家的船,隻要遞上貨單,給管事塞點銀子,半個時辰就能勘驗放行,可今日,市舶司的人卻直接把船扣了下來,說貨單與實際貨物不符,要開箱逐箱勘驗。
當下幾個管船的管事當場就急了,連忙塞銀子,可那管事卻把銀子一推,冷著臉道:“哎呦,你們這是要害人啊,銀子我們可不敢收,上頭有令,這幾船貨要仔細勘驗,誰敢徇私,立刻革職查辦的。”
聞言,管事臉色一僵,冇辦法,隻能使人快馬加鞭跑回城裡,給晏鬆等人報信。
等信兒傳回去了,晏鬆幾人一聽船被扣了,頓時炸了鍋,這便一個個連忙聚到宗祠裡,吵吵嚷嚷半天想不出個法子,卻突然想起瞭如今已嫁入殷家的家主晏觀音。
硬著頭皮給晏觀音送了信兒過去,晏觀音卻是不急,隻說自己身子不適,在府裡歇著,讓他們先自己想辦法。
晏鬆便隻得帶著幾人跑前跑後,又是托關係、又是塞銀子,奈何市舶司那邊油鹽不進,隻說王公事親自吩咐的,必須勘驗清楚才能放行,竟是半點情麵都不講。
就這麼扣了整整三日,共說有八條船停在碼頭上,動彈不得,船上的綢緞怕潮,每日都要拿出來晾曬,那光是人工、碼頭的租費,就花出去了百兩銀子,更彆說客商天天上門催貨,揚言要是再誤了船期,就要去衙門告他們,讓他們賠雙倍的違約金。
幾個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如今自己來回的忙,冇成了事兒,還累個半死,晏鬆幾人真是徹底慌了神,這才明白,怕是有人故意給他們使絆子,卻又猜不出來是誰,隻能又求上了晏觀音。
一群人灰頭土臉地跑到殷府門前,堵著門兒的無奈要求見晏觀音,姿態放得極低,倒是不端長輩的架子了。
晏觀音知道了訊息,讓梅梢將人請進去,又等了半個時辰,這才慢悠悠地見了他們,她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看著底下一群頭髮花白的族老,淡淡道:“各位叔伯,這是怎麼了?個個都像是受了委屈?”
晏鬆老臉漲得通紅,弓著身子,陪著笑道:“哎呦,撫光啊,是我們老糊塗了,我們知道行錯了!都是一家人,都姓晏,求你看在列祖列宗的麵子上,幫幫我們,把船放出來吧!再扣下去,我們這點家底,就要賠光了!”
“幫你們?”
晏觀音放下茶盞,語氣冷了幾分:“我倒是想幫,可我怎麼幫?市舶司扣船,是因為你們貨單不符,夾帶不該有的禁物,還有偷逃稅銀,這些事,你們做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有今日?怎麼冇想過,一旦事發,連累的是整個晏氏宗族?”
她抬手,李勃立刻把那疊賬冊摔在了眾人麵前,裡麵夾帶私貨的記錄,偷逃的稅銀,一筆一筆,寫的清清楚楚。
晏鬆幾人拿起賬冊,越看臉色越白,手都抖了起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當初晏殊的事兒出來,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受了矇騙,不知情,都是委屈,如今呢?晏殊是冇了火候兒了,你們自己個兒又乾出來這臟事兒!”
“你們拿著晏家的船,賺著黑心錢,出了事,卻要我給你們擔著。”
晏觀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都砸在眾人心上:“今日我能幫你們把船要出來,明日你們再犯事,難道還要我去給你們頂罪坐牢嗎?”
幾人臉色一陣兒青一陣兒白,終於忍不住了,晏鬆是老淚縱橫:“撫光!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往後我們再也不敢做了!你說什麼我們都聽!船權我們交出來!往後所有的船,都歸宗祠統一管,歸你管!我們絕無半分異議!”
其他幾個族老見狀,也紛紛應下來,連聲說自己知道錯了,願意把手裡的船權儘數交出來,歸晏觀音統一調度。
晏觀音看著他們,心裡清楚,這些人今日能跪在這裡求她,不過是被逼到了絕路,等風頭過了,未必不會再起異心。
她淡淡道:“話說的乾脆,隻是口說無憑。既然各位長輩願意把船權交出來,那就該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簽下文書,按上手印,把船的管理權,儘數交到宗祠,由我這個家主統一調度,這一點可要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