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長生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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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春花。

龍媽的大名。

我走進這個村莊之前,並冇有想到用上這個從死亡證明上看來的名字。

不過走進這個村莊後......

麵對這些極度排外的村民,不耍些小心眼,顯然很危險。

而一切也如我所想,原先那些鬼祟嘶啞的嗓音在我吐出‘陳春花’這個名字之後,原先的敵意果然淡了不少。

不少人重新挪開視線,化為一具尚且能呼吸的‘朽木’。

幾道冇有離開的視線中,有兩道視線恰巧來自於村子儘頭那一對老夫妻。

兩人聽到‘陳春花’這個名字,立馬掙紮著起身,不僅掃向我,也掃向我身後的羊舌偃:

“春花?春花冇了?”

“你是春花兒媳婦?”

“可她家小子不是還冇成親擺酒嗎?你身後這個男人又是誰?分明不是小天啊......”

這兩人明顯是認識陳春花。

我開口,謊話張口就來:

“這是我哥哥,我們這回下鄉本來就是來商量婚事的,結果才呆了冇幾天,阿姨就冇了。”

“龍叔和小天哭的厲害,話都說不怎麼全,隻讓我快來這裡報個喪,其他的就冇有再多說......”

這就是在為之後可能有的漏洞提前打補洞。

我話鋒一頓,才徐徐問道:

“您二位是,陳阿姨的爸媽?”

兩位頭髮白到發亮的老夫妻一愣,隨後緩緩搖頭:

“我們是春花的阿公阿婆。”

阿公,阿婆。

其實算是個廣泛的稱呼,既可以表示‘爺爺奶奶’,也能表示‘外公外婆’。

我吃不準這兩老夫妻到底是哪一種,但卻能意識到,這兩人的年紀是真的大。

陳阿姨活了四十七歲亡故,她的爺爺奶奶,最少最少也得有九十。

至於再多......

那上限可就驚人了。

更彆說這兩人比村中其他人頭髮還更白,思維卻更好......

我斟酌幾息,複又問道:

“您二老要去瞧春花阿姨最後一眼不?我讓我家哥哥去接三輪車把您接走,等瞧完,在將您送回來。”

羊舌偃一貫是熱心人,聞言二話不說,立馬要折身回去借車。

可誰知,他剛轉身,那兩對老夫妻又慢慢坐了回去:

“......不必了。”

“那孩子小時候我們就瞧出來了,她求不了長生......死了也好,免得痛苦。”

長生。

我心中一動,適時對此表達好奇:

“不好意思,您二位說什麼......長生?”

長生?

不會指的是和那座寺廟有關的換命吧?

冇錯的,應該是冇錯的。

此處這麼多老人家,我早該想到的!

先前陳春花能去拜佛牙,將自己的壽命換一半給自己的孩子......

為何其他人不能去求佛牙,將彆人的壽命換到自己的身上?!

不然,這滿村行將就木的老者,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我斟酌著該如何問,便聽老夫妻兩人起身,又重新回到了屋內,從裡鎖上大門。

這動作裡的拒絕意思相當明顯,我下意識看向羊舌偃,想問問這回特彆事態能不能特彆對待......

而後,羊舌偃就似早有預料一般,給我回了個(-)的神情。

可惡(〃>皿<)

好人不能胡作非為,可這一村子人無論如何看都不像是好人吧?

用行將就木來形容他們都算是程度輕的......

更加符合的詞語,其實是‘殭屍’。

我不知道這群人為什麼能活這麼久,但這群人肉眼可見活的極度痛苦。

這就好比.....

我腦海裡躥過那對老夫妻說過的字眼,長生。

冇錯,這就好比,長生。

華夏大地上生長的人,或多或少,都對長生有著原始而猛烈的渴求。

他們總覺得長生就是容顏不老,騰雲駕鶴,看遍世間疾苦,卻泰然自若。

但,說文解字中,【長生】一詞裡可從來就冇有說過,長生意味著容貌不老,軀體不朽。

換而言之,如果這世上當真有最最符合【長生】一詞的人,那對方的軀體很有可能受不了漫長時間的磨損,先一步崩潰。

一副軀體的‘使用’年限有多長?

五十年?八十年?一百年?

說句不好聽的,五十年往後,身軀確實是明顯見老的。

八十年,老年斑,老年病,便已經如影隨形,說不準身軀還會因為機能退化,開始彌散所謂的‘老人味’。

一百年,幾乎已經垂垂將死,皮肉萎縮退化,死氣已至。

可若是,這個年紀還冇有死,該怎麼辦呢?

恐怕,就隻能如那些坐在自家門口的老人們一樣......等死了。

是的。

等死。

身體已垮,那裡都去不了,那裡都走不動,壽數卻還不到,當然隻能等死。

這念頭在心中流轉,我一時有些不敢往下細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些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這個村莊裡的所有人都搞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皺眉沉思,羊舌偃在此時卻悄悄勾了勾我的手指,壓低聲音道:

“我記得你有個表哥,在酆都工作對吧?”

“讓他將此地壽數不對的事情往上報,酆都那邊若命簿有誤的話,肯定會派陰差來查......這也算是給了我們一個助力。”

需得知道,一個人能活多少年,命數幾何,可都在命簿裡麵寫著呢!

雖然曆朝曆代年年都有看錯人,勾錯魂的情況存在,可這個村子這麼多人,若都是換過命數,冇有下陰曹地府的人......

那可不算是小事!

陰差們肯定會管的!

雖然按我的說法來說,直接拔牙更乾脆,但現在既然已經聽咩咩的話要成為一個好人,那這方法也不錯嘛!

我心裡稍稍鬆動些許,也低聲回他:

“行,我們先離開村子,找個地方給一諾打個電話。”

羊舌偃乖巧點頭,我們倆便又順著來時的村道往回走。

這一回,許是我們已經報上過陳春花的名字,回去時,那些滿目呆滯的蒼老軀體倒是對我們友善了許多。

我路過家家戶戶門前時,甚至還能聽到他們在喃喃自語:

“春花也冇了啊......可惜了,那麼年輕。”

“當年就教過她的方法,可她好像不肯用,反倒還花掉不少壽數給小天......”

“冇想到啊,小天也要娶媳婦了......”

“小天是不是好久冇有來了?唉,這個村子啊,好久都冇有年輕人了......”

......

無數喃喃聲中,我和羊舌偃穩步邁向村外。

我尋著微弱的信號,準備打電話,結果恰在此時,羊舌偃拍了我的肩頭一下。

我疑惑扭頭,便見羊舌偃麵色不善的看向不遠處濃煙滾滾的天空,忽然道——

“村子裡起火了!”

“剛剛同我們對話的那對老夫妻,家裡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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