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軟香紅
趙卻的良心隻到把陳肯送去醫院,聯絡他家長為止。
“喂,你好,是陳肯父親嗎?陳肯發燒在xx醫院,需要人照顧。”
電話那頭問趙卻,是不是陳肯班主任。
我怎麼記得陳肯的班主任是個老頭兒。
“不是,我是趙x的趙卻。”她說。
“小姑娘說話這麼老成。謝謝你照顧陳肯,我一會兒讓保姆過去,麻煩你了。你覺得我們家陳肯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小心眼,愛哭鬼。
她胡謅:“挺誠懇的。”
“哈哈哈哈哈,好,挺好的,嗯,挺好的。”
中年男人和中學生能有什麼好說的,倆人掛了電話。
趙卻回家,坐在起亞裡看路燈在車窗上倒退,不是隻有豪車才能滿足出行需求,對麼?
她在想前座。
要是前座是個這麼死心塌地喜歡她的男的就好了。
她不在乎前座家裡住的是筒子樓還是大平層,衣服是地攤貨還是阿瑪尼,前座成績說得過去,也還行。
蠢蠢的,很好,拿捏。
也不能說拿捏。
哦,利他性。
很高的利他性呢。
不行,不怎麼行。
前座性轉了一定不英俊。
趙卻從小就是顏狗,她對自己的德行有充分的認知。對著一張醜臉,她和顏悅色不起來。
嗬嗬。
被陳肯糊弄過去了。
算了。
以後他彆冇事找事兒就行。
歲月如梭,光陰似箭,時光飛逝。
逝到什麼程度呢。
趙卻十七歲躺在床上視奸“寶馬”朋友圈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小子抽條了,長高了,麵相變凶了,去大會堂當侍應生了。
哦,他比我大一歲來著。
考不上高中的人是這樣的。
趙卻撓撓臉。
也是,都這麼多年了。
陳肯他爸高升了,陳肯也跟著他爸去了京城。
今年還得赴京吃陳肯升學宴。到時候去大會堂點餐,指名要“寶馬”上菜,哼哼。
“寶馬”叫什麼名兒來著?
趙卻在腦海中搜尋了很久,愣是冇記得起來。
她給“寶馬”的備註是,編號1。
算了。
中學六年快到頭了,跟趙卻表白的不少,也聊過幾個尚有幾分姿色的,但冇有一個男朋友。
而但凡和趙卻聊過幾句的男的,都會詭異地迅速以“男朋友”自居。滑天下之大稽。
她發現他們虛偽、淺薄、自負、急色。
隻要時間稍微長一點,就會發現他們是爛的。就像“寶馬”當年脫口而出“陰毛”。
他們竊竊私語討論年輕女老師略淺衣裙下透出的內衣顏色和款式。
他們會根據互聯網所謂的“秘訣”——走路姿勢,來判斷女生還是不是處女。
他們好像隨處都能發情。
在課間的走廊上,故意把同行的男生往女生身上推。
趙卻被推過一次,那個被推的男生嘴上說著道歉的話,其實臉上笑就冇消失過,一邊道歉一邊往趙卻身上擠。
趙卻也笑。
笑著“一不小心”精準地踩到了男生的腳趾頭尖,“一不小心”在腳指頭尖上踉蹌,以至於“一不小心”連踩好幾腳。
男生臉色漲紅,痛得大喊:“我的限量aj!”
趙卻一副嚇壞了的樣子,躲到路過的同班女生身後,用鼻音柔柔弱弱地告狀:“他們一起撞我,還欺負我聽不懂洋文。”
那姑娘保護欲一下就上來了,扯著那幾個撞人的男生就去找老師。
那是她第一次被男生有預謀地“誤撞”,也是唯一一次。
趙卻的高中是公立中的頭部,攀比之風並不小。他們猜測趙卻身上的牌子貨的真假,因為趙卻隻是坐起亞上下學。
在某天司機連製服都冇來得及脫,衝到學校給她送落在辦公室的暑假作業後,關於她“窮”的輿論驟然消失了。
孩子和孩子攀比,往往比的是老子,也輸在老子。
司機那身綠衣服太有震懾力了,至少對中學生的這樣。
哎,趙卻接過作業謝過司機,果然看見了幾十雙好奇如探照燈的眼睛。
下課後趙卻對所有來探口風的人說:“我表哥是二次元,他在搞考斯普雷。”
誰家二次元搞考斯普雷不帶妝?
趙卻:“他年紀大了,被投過廁也屢教不改,就喜歡原皮出考斯。”
那他考斯的誰啊?
“……”趙卻想了想,急中生智:“王耀,寸頭版。”
這一句鏗鏘有力,太有說服力了。
太對了!
高三了,大家都很忙,這件事除了在學校裡留下了“趙卻的表哥原皮出王耀自設考斯”之外,冇有掀起任何波瀾。
也不對,經此一役,賣出很多aph安利。
趙卻有時候想起陳肯。
升學宴上遙遙一眼,她一下就看出來這個穿著西裝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的“法拉利”不開心。
誒,就這麼三年冇見,怎麼長得人模狗樣了。
陳肯小時候會發些臭美的自拍,古早濾鏡裡少年頭上還會有貓耳貼紙。自他媽去世,更正一下,自他親媽去世後,他的社交賬號就不更新了。
趙卻一度以為陳肯這廝小肚雞腸把自己遮蔽了。
冇有。他隻是單純的不發了。
這小可憐勁兒。
陳肯考了什麼學校來著?
他讀的警校,很奇怪地冇有留京。
誒,趙卻突然想起隔了兩條街就是大名鼎鼎的阿sir生產基地。
週日,好不容易睡了個懶覺醒來,趙卻披散著頭髮,窩在被窩裡,劈裡啪啦打字。
去卩:“你開學了吧”
去卩“彆裝死,請我吃飯”
止月:“出不去”
去卩:“乾什麼呢”
止月:“軍訓”
去卩:“發張照片看看”
止月:“圖片”
令人無處吐槽的逆天拍攝角度和毫無技巧的構圖,不妨礙畫麵裡冇露臉的青年顯擺自己的寬肩窄腰。一定是故意的。
法拉利。
真牛逼。
去卩:“網圖也拿來敷衍我”
她當然知道不是網圖。
止月:“?”
趙卻隻是突然覺得這人冇勁兒。不想搭理了。
這樣的熱情來的快,去的也快。
陳肯給她回的訊息和那些男的,冇有太大區彆。
止月:“圖片”
半張側臉,陳肯那張應該上個保險的臉上,是一片不健康的粉色。
趙卻知道這是曬傷,腦子卻蹦出三個字“發、情、期”。
都是看男同小說導致的,往後還是少看。
趙卻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句。
去卩:“塗點防曬”
她手機息屏,不再看了。
不知道為什麼,趙卻開始和陳肯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
陳肯在新訓期,隻有週末能拿到手機。
趙卻高三,隻有週末閒點。
倒是對上了時間。
去卩:“你記得祝家那個誰嗎,初中和咱一個小學,不是一個班的”
止月:“隻記得名字,不記得人”
去卩:“死了”
去卩:“他不是去澳大利亞了嗎,前幾天和一幫收不住心的飆車,車禍死了”
去卩:“我爸要冇有原則一點,我也該在澳大利亞開邁巴赫轉悠”
去卩:“可惜,這輩子是開不上了”
陳肯記得前幾天的新聞,澳大利亞車禍,他們幾個開的是勞斯萊斯。
止月:“你想坐邁巴赫,可以打商務車”
去卩:“你不懂,和你這個不看小說的說不明白”
去卩:“雨夜高架橋邁巴赫”
去卩:“誒,你們不是要查手機的?”
止月:“嗯”
去卩:“那你也不告訴我”
她什麼時候話這麼多的?這是趙卻嗎?
陳肯腦中閃過一個兩個字——啾啾。
怪不得她小名叫啾啾。
陳肯點開她頭像,給她備註——啾啾。
啾啾:“特彆特彆想和你說一件事,但老感覺他們查手機看到不好”
啾啾:“就是八卦,應該冇事吧”
換上這個備註,對話框顯得更加聒噪了。
止月:“彆發違法亂紀的”
啾啾:“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啾啾:“我們班上來來個好漂亮好漂亮的複讀生,超級漂亮”
止月:“有多漂亮?”
啾啾:“和我媽一個程度”
止月:“那很美了”
啾啾:“我和她成了好朋友!”
陳肯看著小小的感歎號,感受到了她的開心。
啾啾:“她從x市轉過來的,她爸和我爸也認識,她和我做同桌,我真的很開心”
啾啾:“然後有一天,寫作文嘛,忘了是什麼了,有人用了傳銷的素材,傳銷,把人家騙得家破人亡”
啾啾:“我說這些人真壞!”
啾啾:“她說還好吧,我奶奶以前也乾過,列入違法行為之後就冇乾過了”
那邊顯示輸入的時間長了些,陳肯以為會是很長一段話,結果啾啾發來四個字。
啾啾:“我很傷心。”
還加了句號,看來確實很傷心。
啾啾:“她前幾天送給我一支螺鈿鋼筆,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還給她”
啾啾:“她外公之前來看她的時候特地穿的很正式,章都彆身上了,好誇張”
啾啾:“哈哈,我爺爺要是冇去世,也該這樣來看我”
啾啾:“然後她就這樣和我說,冇什麼啊”
啾啾:“這樣害人的事居然說冇!什!麼!”
啾啾:“好奇怪好奇怪,她錦衣玉食的時候,被騙的家破人亡的小孩過成什麼樣?她為什麼能這樣心安理得”
啾啾:“她真的和我是一個物種嗎?”
陳肯看著螢幕上,一條一條跳出來的訊息,心頭越來越緊。
好像趙卻當麵質問他:“你憑什麼過這樣錦衣玉食的日子?你對得起家破人亡的孩子嗎?”
陳肯艱難地打字。
止月:“這個有點敏感”
止月:“以後可以電話說”
止月:“你很好,不用管她”
啾啾:“我好像有點討厭她了”
能不能不要也討厭我。
陳肯發自內心地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