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未嘬
導員來收手機的時候,陳肯剛剛和啾啾說完再見。
一步分成三步,蹭到導員麵前,慢吞吞地把手機塞到寫著名字的黃色信封裡。
“誒呦?捨不得交啊?談小女朋友了?”導員曖昧地朝他擠眼睛,擠完又裝模作樣咳了兩聲清嗓子,沉聲說:“大家謹慎提防敵特偽裝成女同誌,竊取機密。”
我這兒能有什麼機密,她爸那兒纔有呢。
陳肯:“不是女朋友,就是從小認識的朋友。”
一號床的室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強調一下是青梅竹馬啊?”
二號床的室友連忙替陳肯回答:“那咋了!”
“誒嘿,你找打呢!”倆人嬉皮笑臉地打鬨起來。
導員黑了臉,“誒誒誒,我人還在這兒呢!目無紀律!”
趙卻的那位新同桌很美。
原本整潔乾淨的教室,在她進來後顯得黯淡簡陋。
趙卻覺得她這樣的美女,擔得上“享天下之養”幾個字。她的保護欲又上來了。細緻到把新同桌的遮陽傘的褶皺都順好了。
新同桌的心思,冇怎麼放在學習上。
哪怕她是複讀生。
她很快和隔壁班的一個長得像韓國人的男生處上了對象。
長得像韓國男人,簡而言之就是單眼皮還長臉。
說實話,趙卻覺得這假韓男配根本配不上新同桌。
週末不補課的時候,新同桌約趙卻出來玩。
在奶茶店,趙卻坐在一邊,他們小情侶就坐在另一邊,黏黏糊糊的。
趙卻以一種,母雞的心態,審視假韓男。
但她並不講話。
她隻是一個藉口,被新同桌用來搪塞父母,方便他們“眷侶”私會。工具人有什麼發言的權利。
趙卻不喜歡新同桌對於傳銷那無所謂的態度。但她放不下她一個人麵對隨時可能爛掉的男人。
於是趙卻斜倚在並不柔軟的座椅裡,放任頭顱歪在落地玻璃窗上,一邊留心那邊的動向,一邊毫無形象地玩手機。
臨近中秋,陳肯不知道在忙什麼,居然一條訊息也不回。
入秋有點涼,她急急忙忙赴約,衣服不厚,光是坐在那裡就有些冷了。在小情侶你儂我儂的氛圍裡,她逐漸蜷縮在一起。
趙卻莫名開始恨“寶馬”,如果他冇那麼“弱智”就好了,他聰明點,考上高中,還留在寧城,說不定現在還能約出來吃個飯。
可是他去給人端盤子去了。
更加不想承認和他談過了。
趙卻又想起“寶馬”說的話。還是覺得噁心。
這麼多年,這種噁心一直揮之不去。
她記得他把“陰毛”兩個字脫口而出之後狹促的、不懷好意的笑,和故作單純的表情。
賤人。
想起他的自己,也是。
趙卻凝視新同桌。
他倆快要進行到吃嘴唇了。
新同桌知道男人會突然爛掉嗎?知道以後依然能忍嗎?忍受這些,隻是為了嘬到男人的嘴嗎?
如果隻是為了吃嘴皮子,那可以花點錢點漂亮鴨子吧。
至少挑隻好看的呢。
吃完鴨舌就走,假裝鴨子冇爛。
夜色由天而降浸透土壤,霓虹燈給商業街籠上一層迷濛的彩紗。天幕無星子,孤月一輪。
趙卻因為極不健康的玩手機姿勢腰痠背痛,天色已晚,她該回去了。
她一動,那邊的連體嬰敏銳地轉過頭來,新同桌嘴唇殷紅,“啾啾要走了嗎?再陪我一會兒吧。”
是祈使句,不是疑問句。
趙卻的視線下移,新同桌緊緊摟著假韓男的腰,好像一刻也不願分離。
好吧好吧。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冇走幾步又蹭到了靠窗的高腳椅上,在窄條桌上趴了下來。
手機彈出了一條訊息。
然後一條接一條。
鬼:你在哪?
鬼:奶茶店?
鬼:靠窗趴著?
趙卻猛然抬頭,隔著玻璃,看見言笑晏晏的陳肯。
可能是霓虹燈打光太柔和了,或者是趴太久了抬頭不適應。
趙卻心臟一麻,微妙的眩暈感讓她全身都柔軟了下來,她忍不住回了一個笑。
然後才發現,陳肯曬黑了。
從很騷包的法拉利變成了黑色啞光法拉利。
趙卻隔著玻璃問陳肯:“你怎麼在這裡?”
奶茶店放的音樂聲有些大,陳肯在外麵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兩個人好像傻了,一遍一遍對隔著玻璃對口型。
陳肯先反應了過來,外麵的玻璃經過他幾次說話,粘上了熱氣,起了一小塊薄霧,他在床上畫了個箭頭,指向店門的方向,並向趙卻點點頭。
於是趙卻跳下了高腳椅,像一隻小鳥兒一樣飛到了奶茶店門口。陳肯步子大,比她先到。趙卻反而退了幾步,和陳肯空出一小段距離。
奶茶店裡稀稀落落幾個人,除了麵對著正門打單子的店員,冇什麼人注意到他倆。
趙卻原本臉頰微紅,麵對著他反而說不出話了。沉默了幾秒,習慣性地臉冷了下來。
陳肯在她下兩級台階,還比她高些,從棒球服外套下取出一個亮黃色的手提袋,是廣場地下一層的漢堡。趙卻認得。
趙卻微微睜大雙眼,冷臉變得有些不知所措,顯得有些呆呆的。
陳肯:“我們就在門口站著嗎?坐著吃吧啾啾。”
趙卻努起嘴瞪他:“你叫我什麼?”
語氣有些小凶。
陳肯這纔想起來,他倆麵對麵的時候,他從來冇叫過她“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嘰嘰喳喳的。
現在叫是太快了。
陳肯避而不答,問她:“我從京城回來就直奔廣場來給你買漢堡了,吃不吃呀?放了很多芝士。”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趙卻吃軟不吃硬,陳肯這樣順著毛捋,她腦袋一片空白。
趙卻把自己的視線從他臉上撕下來,強迫自己思考。
思考什麼?
帥哥給你買了個漢堡。
不是。
陳肯給你買了個漢堡問你吃不吃。
多簡單的事。
你要思考什麼?
在門口站的時間有些長了。長到親得難捨難分的新同桌和假韓男已經分開。
“啾啾?”新同桌喊她。
陳肯隻匆匆一掃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趙卻還在企圖啟動bagong的大腦。
“你要不要和我走?”陳肯輕聲問。
他的聲音有魔力,就像高懸在天上的月亮,讓人產生迫切的渴望。
陳肯在趙卻麵前攤開手,近在咫尺。
趙卻不確定他的走是去哪裡。
但確實有那麼一瞬間,她哪裡都敢去。
隨即,便被懸空、失重的幻覺包圍。
她害怕了起來。
趙卻的手指蜷曲又放開。
不知道為什麼,心臟酸酸的。
檸檬茶喝多了嗎。
她說不出話來,於是調動肢體語言——搖了搖頭。
陳肯手緩緩握成拳,收了回來。
“那就在店裡吃吧。”他說。
普通地互相介紹後,趙卻和陳肯找了另一邊的座位坐了下來。新同桌和假韓男那兒不時傳來低笑。
趙卻很愛吃那家漢堡,這次什麼味道都冇有。
她一抬眉,就能看見陳肯的柔柔的視線。
太奇怪了。
她小口小口地咬漢堡,怕吃得滿臉都是。
“吃貓食兒呢。”
趙卻擰眉,彆過臉。
陳肯被她小小的彆扭擊中了。
他倆很少有和顏悅色同坐一桌的時候。
趙卻不是在大演特演陰陽怪氣,就是對他劍拔弩張冇幾句好話。
趙卻吃完了漢堡,仔仔細細地擦嘴,她擦的太用力了,薄唇嫣紅,襯得更加膚白似雪。
“你怎麼回來了?”趙卻小聲問。
“外公喊我過中秋節,提前點回來了。”
“啊,那你幾點下的飛機?”
“五點。”
五點,一下飛機去就往廣場去買漢堡了……這家漢堡要排隊的。
趙卻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兒,很奇怪。
“那……你吃了嗎?”
明明發訊息能聊不少,麵對麵卻冇什麼好說的。
“吃了飛機餐。”
“那、那大學好玩嗎?”
這些話明明都問過了,趙卻啊你冇話找話的水平真差。
“我們半軍事化管理,不大好玩。”
趙卻拿起奶茶嘬了一口。
今天她被叫來當工具人,當陪襯,匆忙出門,根本冇有打扮。
簡單的t恤,甚至穿的隨手抓的校褲。
頭髮雖然昨天洗了,但根本冇梳。
一切都不精緻,一切都不體麵。
反觀陳肯,他雖說剃了寸頭根本冇有什麼髮型,可棒球服和直筒褲顏色搭配和諧,臉雖然曬黑了,但讓他精緻的帥氣多了幾分野性。
總之,更帥了。
她從未如此窘迫。
陳肯就看她目光躲閃,冷著臉,紅著耳朵尖尖,一個勁兒地喝奶茶。
趙卻後脖子正中央有一顆痣,她低頭嘬奶茶的時候,在髮絲間若隱若現。
第二顆。陳肯在心裡數道。
他記得趙卻手背有一顆痣,隨著年歲的增長,現在反而淡了,看不見了。
脖子後麵的,我發現的第二顆。
陳肯笑盈盈地想。
電光火石間,陳肯對上趙卻蝸牛觸角一樣一觸即逃的視線,陳肯小聲喊她:“啾啾。”
趙卻假裝看他,卻冇有和他對視,視線落在了陳肯的額頭,鼻子,臉頰,耳垂,反正不和他視線接觸。
“啾啾,看我。”
趙卻太陽花似的睫毛顫了顫,怯怯地看向他。
陳肯輕聲說:“啾啾,我喜歡你。”
……
趙卻呆了。
阿貝貝長幾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