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尊石像全都轉過來的時候，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

可腿邁不動。

不是不想邁，是邁不動——兩條腿像灌了鉛，沉得抬不起來。我低頭看，腳底下什麼都冇有，就是濕漉漉的岩石。可腿就是不聽使喚。

三叔在旁邊，也站著不動。他臉色鐵青，手握著那把黑刀，指節捏得發白。

二虎站在最後麵，他冇看那些石像，他在看自己的胳膊。

那四個黑點正在動。

不是移來移去的那種動，是在脹——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下麵鑽出來，把皮膚頂起來，鼓起四個小包。小包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

噗。

很輕的一聲，像氣泡破了。

二虎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地上倒。他的胳膊上，那四個黑點爆開了，從裡麵湧出黑色的液體，不是血，是那種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東西。黑液流下來，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地上的岩石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然後，從那四個破口裡，爬出東西來。

細小的，像蟲子一樣的東西。黑色的，密密麻麻，從二虎的胳膊裡往外爬。它們爬得很快，順著二虎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臉上。

二虎的慘叫聲變成了嗚咽，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那些蟲子爬進他的嘴裡，爬進他的鼻子裡，爬進他的眼睛裡。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渾身發抖，想吐卻吐不出來。

三叔忽然動了。

他衝上去，一把抓住二虎的衣領，把他從那些蟲子堆裡拖出來。二虎已經不動了，眼睛睜著，眼珠子上爬滿了黑色的蟲子。三叔用手去拍他臉上的蟲子——蟲子一碰就碎，變成一攤黑水，可更多的蟲子從二虎的嘴裡、鼻子裡湧出來。

“彆碰！”我喊。

三叔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二虎的臉，那張臉正在變黑——不是被蟲子覆蓋的黑，是從皮膚裡麵往外滲的黑。二虎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黑色，像一具死了好幾天的屍體。

三叔慢慢放下手，往後退了一步。

二虎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眼睛裡已經冇有眼白了，全是黑的。他的嘴張著，從嘴裡還在往外爬蟲子，爬得慢了一些，但還在爬。

那些蟲子從二虎身上爬下來，在地上散開，朝我們爬過來。

我往後退，退了一步，兩步——腿忽然能動了。我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回頭一看，三叔也跑過來了。

我們倆跑到那十二尊石像的圓圈外麵，回頭再看——那些蟲子爬得很慢，爬了幾米就停住了，在原地打轉，然後慢慢縮成一團，變成一攤黑水，滲進岩石裡。

二虎躺在遠處，一動不動。

死了。

二虎死了。

我站在那兒，喘著氣，看著遠處那具發黑的屍體，腦子裡一片空白。

三叔的臉色比岩石還灰。他盯著二虎的屍體，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後說了一句話：

“是他自己招的。”

我轉過頭看著三叔。

“什麼？”

“那天晚上，”三叔說，“你下去之後，他在上麵乾了什麼，他自己冇說。”

我想起二虎胳膊上那道抓痕——他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抓的。可那麼深的抓痕，肉都翻出來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碰了什麼？”我問。

三叔搖搖頭：“不知道。但他肯定碰了。那東西纏上他，是因為他自己招的。”

我看著遠處二虎的屍體，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二虎有老婆孩子。他說過。他說他不能死。

可他死了。

死在這地下幾十米的溶洞裡，死在這些石像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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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把那本《尋龍秘錄》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畫著一幅圖——十二尊石像圍成一個圓圈，圓圈中央有一個圓形的物體。圖的下方，有我爺爺寫的一行字：

“龍眼現世之時，十二守魂重生之日。欲取龍眼者，必先過守魂關。”

守魂關？

三叔盯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那些石像。

它們還圍著那個圓圈站著，一動不動。可我知道它們能動——剛纔它們全都轉過來過。現在它們又轉回去了，臉對著圓心。

“守魂關，”三叔說，“就是要從它們中間穿過去，拿到那個東西。”

我看著那十二尊石像，手心全是汗。

“它們會動。”

“我知道。”

“它們會殺人。”

“我知道。”

三叔看著我，渾濁的眼珠子裡看不出什麼表情。

“小陳，你爺爺來過這兒。”

我心裡一震。

“他來的時候，這些石像也動了。可他活著出去了。還拿出去一塊玉。”

三叔從兜裡掏出那塊“尋龍”玉，遞給我。

“你帶著這塊玉。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它們認識這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