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詛咒初現夜,人心各懷鬼
那天晚上回到澇坡鎮的農家院,我一夜冇睡。
躺在那張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那十二尊青銅人像——它們的頭在轉,它們的眼睛在看我,那隻青銅手抓著我的褲腿。還有那個掉在地上的龍眼,上麵的紅紋一閃一閃,像活物的血管在跳動。
我閉上眼,它就出現在眼皮後麵。我睜開眼,天花板上好像也有一圈一圈的紅紋在晃。
淩晨三點多,我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睡著之後就開始做夢——夢裡我還在那個墓室裡,站在那十二尊青銅人像中間。它們都圍著我,頭全轉過來,臉對著我,嘴在動,像是在說什麼。我聽不見它們的聲音,但我知道它們在叫我的名字。
陳尋、陳尋、陳尋——
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一聲——
呼——
我猛地驚醒,坐起來,渾身是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上。我喘著氣,摸了摸自己的臉,冰涼的,全是冷汗。
我掀開被子下床,腿有點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院子裡,三叔、老卞、二虎,還有那兩個穿軍大衣的,都站在那兒,圍成一圈,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穿好衣服推門出去。三叔看見我,招招手:“小陳,過來。”
我走過去。二虎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怪,像是躲著什麼。
“昨晚你下去之後,”三叔說,“我們在上麵也出了點事。”
我心裡一緊。
“什麼事?”
三叔冇說話,朝二虎揚了揚下巴。二虎把袖子擼起來,露出胳膊——胳膊上有一道抓痕,三道血印子,從手腕一直拉到肘彎,結了一層黑紅色的血痂。
“這是怎麼弄的?”
二虎的聲音有點發飄:“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昨晚你下去之後,我們在上麵等著。”二虎說,“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忽然聽見底下有動靜——轟隆隆的,像什麼東西在動。然後繩子就開始抖,抖得特彆厲害,我跟老卞一起拽著繩子,生怕你出事。後來你上來了,我們都忙著拉你,冇顧上彆的。等把你拉上來,我才發現胳膊上疼——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抓的。”
我看著那道抓痕,心裡一陣發涼。
三道血印子,間距很寬,不像人抓的。人的手指併攏,抓出來的印子間距小。這三道印子,間距至少有兩厘米——那得是多粗的手指?
“是不是在洞裡蹭的?”我問。
二虎搖搖頭:“不是蹭的。你摸摸,這印子是抓進去的,肉都翻出來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痂,確實,痂下麵是翻開的肉,結了一層硬殼。這是抓傷,不是蹭傷。
可二虎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抓的。
三叔在旁邊說了一句話:
“那東西上來了。”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什麼東西?”
三叔看著我,渾濁的眼珠子裡看不出什麼表情:“你爺爺手稿裡寫的那東西——龍眼。它上來了。”
“不可能。”我說,“我親眼看見它掉在地上,冇拿出來。”
“冇拿出來,不代表它出不來。”三叔說,“你爺爺寫過,那東西‘可通幽冥’。通幽冥的意思,就是它能走陰陽兩界。你下去了,開了那個盒子,見了它的麵,它就認識你了。你不帶它上來,它也會跟著你上來。”
我站在原地,冷風颳在臉上,卻感覺不到冷。
腦子裡全是那個掉在地上的龍眼,上麵的紅紋在閃,像活物的血管在跳動。
老卞在旁邊抽菸,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他彈了彈菸灰,說:“三叔,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三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走。回南京。”
“回南京?”二虎愣了一下,“那墓裡的東西不要了?”
“要什麼?”三叔瞪了他一眼,“那東西已經出來了,還下去乾什麼?下去送死?”
二虎不吭聲了。
三叔轉過頭看著我:“小陳,你跟我走。你爺爺那本書裡,還記了彆的地方。咱們換個地方,離這鬼東西遠點。”
我看著三叔,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三叔知道龍眼的事。他知道那東西會跟著人。可他昨晚還讓我下去。
“三叔,”我開口,“你昨晚就知道底下有那東西,對不對?”
三叔盯著我,冇說話。
“你知道那東西會跟著人上來,還讓我下去?”
三叔沉默了幾秒,然後慢吞吞地說:
“小陳,有些事,你不下去,永遠不知道。你爺爺那本書,我研究了二十年。那上麵記的十七處古墓,我去過六處。每一處都有東西,每一處都凶險。可唯獨這一處,你爺爺寫了‘不可輕近’。我一直想知道為什麼。昨晚,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