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雙層墓中墓,龜山底下有玄機

第二次下洞,比第一次更瘮人。

不是因為黑——頭燈開著,光柱刺進黑暗,能照見兩三米遠。也不是因為擠——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學會側著身子往下蹭,胳膊肘不再老蹭到洞壁。

是因為我知道底下有什麼。

那個會喘氣的魯陽侯,那具靠著牆站著的殉葬屍體,還有那道門縫裡透出來的青光。這些東西在我腦子裡轉了三天,越轉越清晰,越清晰越瘮人。

我往下蹭了十幾步,忽然覺得不對。

洞壁變了。

上次下來的時候,洞壁是濕的,土很軟,一蹭就往下掉渣。可現在——洞壁乾了。

我伸手摸了摸,土是硬的,像被什麼東西烤過。不是烤,是烘——底下有熱氣,一直在往上蒸,把洞壁烘乾了。

我繼續往下蹭,越往下越熱。

十五米,那個上次踩空的地方到了。我低頭看,底下還是空的,黑漆漆的看不見底。我抓著繩子,慢慢往下放——

腳踩到實地了。

我站在那個墓室裡,關掉頭燈,讓眼睛適應黑暗。

幾秒後,那道石門縫裡的青光又出現了。一閃一閃的,比上次暗了一些,但還是看得見。

我冇急著進去,先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然後打開頭燈,打量四周。

墓室還是那個墓室,十來平米,青磚砌的。牆上的壁畫比上次看起來更模糊了,白毛又長了一些,有的地方垂下來,像老人的鬍子。地上散落的陶片、銅片、人骨,都還在。

我走到那具殉葬的屍體跟前,仔細看。

是個男的,死的時候大概三十來歲,身高一米七左右。身上的衣服早就爛冇了,隻剩幾片布條掛在骨頭上。皮膚乾枯,貼在骨頭上,顏色黑褐,像臘肉。他靠著牆站著,雙手垂在身側,腦袋微微歪著,眼窩深陷,盯著我站的方向。

不是盯著我——他死的時候就是那個姿勢,眼窩的方向就是那個方向。可我還是覺得他在看我。

我繞過他,往那道石門走。

石門還是半開著,縫比上次大了一點?我記不清了。我側著身子往裡擠——這次冇揹包,一下就擠進去了。

進去之後,我愣住了。

那個巨大的棺槨,還在那兒。可棺蓋上的那隻死老鼠不見了。

我走近幾步,拿頭燈仔細照。

棺蓋上有一層厚厚的灰,灰上有一道拖痕——像什麼東西被拖走了,從棺蓋中央一直拖到邊緣,然後掉下去了。

我順著拖痕往下看,地上有一攤黑乎乎的東西。走近一看,是那隻老鼠的屍體,但已經被什麼東西啃過,隻剩半截,腸子拖在外麵,已經乾了。

我蹲下來看,老鼠的斷口不是刀切的,是咬的——有牙印,尖尖的,像什麼東西的牙。

這底下有活物?

我站起來,後背發涼。

那個棺槨,還是塌了半邊,露出裡麵的內棺。內棺的蓋子還是冇蓋嚴實,露著那道縫。

我不敢往裡看了。我怕再看見那張臉,再聽見那口氣。

我繞過棺槨,往墓室深處走。

這間墓室比我想象的大。上次進來太緊張,冇顧上看全貌。這會兒仔細看,墓室東西大概十米,南北八米左右,高度四五米。牆上的壁畫一圈都是,畫著那些跳舞的人,那個圓形的黑色物體。

我在壁畫前站了一會兒,仔細看那群跳舞的人。

一共十二個人,六個男的六個女的?分不清,畫得太抽象。他們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頭都仰著,嘴張得很大,像是在喊什麼。他們的身體比例不對——胳膊太長,快拖到地上了;腿太短,像蹲著;腦袋太大,眼睛是兩個黑點,嘴巴是一條縫,縫裡畫著紅顏色,像血。

他們圍著的那個黑色物體,畫得很仔細。

圓形的,臉盆大小,黑色的底,上麵有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亂畫的,是一圈一圈的,像年輪,又像血管。紋路的中心,有一個更深的黑點,像瞳孔。

我盯著那個瞳孔,忽然覺得它在看我。

我猛地移開目光,心跳加速。

繼續看壁畫下方的那行字:

“開我棺者,斷子絕孫。入我室者,萬劫不複。”

建元三年,魯陽侯劉……

那個被刮掉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我往前走,走到墓室儘頭。

儘頭是一堵牆,青磚砌的,看起來很結實。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這間墓室應該有門纔對。進來的時候是從石門進來的,那應該是墓室的南門。按照漢墓的形製,應該還有一道門通向後麵,或者兩邊有耳室。

我拿頭燈仔細照那堵牆。

磚縫之間,有一道極細的裂縫。不是磚縫——是比磚縫細得多的一道線,從上到下,筆直的一條。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線的地方,磚是鬆的。

我試著推了一下——冇動。再用力——還是冇動。我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那堵牆,忽然想起我爺爺手稿上畫的三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