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揚州出來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銅神樹下麵，那棵樹高得望不到頂，枝丫上停著九隻青銅鳥。那些鳥忽然活了，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圍著我的頭頂轉。轉了三圈，它們朝九個不同的方向飛走了，消失在天邊。

樹底下站著一個人，穿著古蜀國的衣服，臉上戴著黃金麵具。他朝我招招手，然後轉身走進一片黑暗裡。

我想追上去，可腿邁不動。

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

“陳尋，等你很久了。”

我醒了。

車還在開，陳亮在旁邊打盹。窗外天還冇亮，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偶爾閃過幾盞路燈。

我摸了摸兜裡那八塊玉簡。它們在，涼涼的，硬硬的。

還有最後一塊。

四川廣漢。三星堆。

古蜀國。

那個戴著黃金麵具的人，就是守鼎人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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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揚州到廣漢，一千五百多公裡，開了整整兩天。

陳亮一個人開不下來，我們換著開。他開白天，我開晚上。累了就在服務區睡一會兒，醒了繼續走。到了第二天傍晚，終於進了廣漢地界。

廣漢是個小城，在成都北邊，三星堆遺址就在城西。我們冇進市區，直接往西走，去了三星堆博物館。

博物館已經關門了，門口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保安在巡邏。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那片黑漆漆的遺址。

三星堆，我上學的時候學過。三千多年前的古蜀國都城，1986年發現兩個祭祀坑，出土了無數國寶——青銅神樹、青銅麵具、黃金權杖、象牙、海貝。那些東西和中原文明完全不一樣，眼睛是凸出來的，耳朵是尖的，臉是方的，像外星人。

學術界吵了幾十年，也冇吵明白古蜀國到底是什麼來曆。

現在我知道了。

他們是守鼎人。

那個戴黃金麵具的杜先生，是古蜀國王族的後裔。他們守了三千年，就為了等我來。

我掏出羅盤，指針轉了幾圈，直直地指向遺址深處。

“走。”我說。

我們翻過圍欄，摸黑往裡走。遺址很大，到處都是探方和土坑，黑漆漆的，看不清路。我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陳亮跟在後麵。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土坑。

那是1號祭祀坑，1986年發掘的，早就回填了，上麵蓋著塑料布。可羅盤指的不是這兒。

它指著坑後麵的一片竹林。

我們走過去。竹林很密，風一吹，竹葉嘩嘩響。竹林深處，有一座小房子，磚砌的，很破，像是守林人住的地方。

房子門口站著一個人。

瘦瘦的，六十多歲，穿著一件舊棉襖，臉上戴著一個麵具——黃金的，很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從地裡長出來的。

我走近幾步。

他開口了，聲音很悶，從麵具後麵傳出來：

“陳尋。”

我停下腳步。

“等你很久了。”他說，“跟我來。”

他轉身走進竹林。我跟上去。走了大概五分鐘，他停在一棵老竹子前麵。

那棵竹子很粗，比彆的都粗，像長了幾十年。他伸手在竹根處摸了摸，按下什麼東西——地麵裂開了。

一個洞口露出來，向下延伸，很深。

他指了指洞口。

“下去。”

我蹲下來，往裡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隻有一股潮氣湧上來，帶著那股熟悉的黴味。

我掏出繩子，綁在腰上，另一頭係在那棵竹子上。

陳亮說：“陳哥，我在這兒等著。”

我點點頭，把腿伸進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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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很黑，很深。

我往下滑了二十多米，腳踩到實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