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豫州鼎中魂,守鼎人現身

那雙眼睛盯著我,全黑的,冇有眼白,像兩顆黑玻璃珠鑲在眼眶裡。可它們是活的——它們在動,在轉,在看著我。

我想往後退,可腿不聽使喚,像釘在地上一樣。

那具身體從鼎裡慢慢坐起來,紅色的液體從身上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回鼎裡。他穿著那件舊棉襖,已經被泡得不成樣子了,可還是那件——和陳德明死的時候穿的一模一樣。

他跨出鼎,站在我麵前。

比我矮一點,背微微駝著,臉瘦得皮包骨頭,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可那張臉,我認得。在鹹陽那個墓裡,我見過他。在陳亮家那個院子裡,我見過他。在渭河那條船上,我也見過他。

陳德明。

死了三次的陳德明。

他又活了。

“陳尋,”他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石頭,“等你很久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他看著我,笑了。那張乾枯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彆怕,”他說,“我不是來害你的。我是來告訴你的。”

“告訴……告訴我什麼?”

他指了指那尊鼎。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豫州鼎。”

他點點頭。

“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德明。”

他又點點頭。

“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兒嗎?”

我搖搖頭。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從嘴裡出來,帶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三十年前,我們五個人從殷墟下去,”他說,“你爺爺、馬三德、祁連山、鐘衛國,還有我。我們在下麵看見了那個東西,他告訴我們一個秘密——九鼎真的存在,而且就埋在這天下九州。他讓我們去找,找到了,就能讓他複活。”

他頓了頓,接著說:

“你爺爺聽完,說了一句話:‘我們不讓你複活。我們讓你死。’”

我心裡一動。

“那個東西笑了。他說:‘你們殺不死我。我是執念,是三千年的執念。隻要還有人記得商朝,記得帝辛,我就不會死。但你們可以讓我沉睡。九鼎聚齊的那天,我可以選擇醒來,也可以選擇繼續沉睡。那個選擇,不在我,在你們。’”

“你們?”我問。

“對。你們陳家的人。”陳德明盯著我,“他說,隻有陳家嫡係的血,才能讓九鼎合心。隻有陳家嫡係的人,才能替他做那個選擇。”

我愣住了。

“所以我爺爺……”

“你爺爺當年就明白了。”陳德明說,“他帶著我們五個,分頭去找九鼎。每人守一個。我守豫州鼎,馬三德守青州鼎,祁連山守揚州鼎,鐘衛國守荊州鼎,他自己守徐州鼎。剩下的四個——雍州、冀州、兗州、梁州——他另外找了人守。”

“另外的人?”

陳德明點點頭。

“有四個家族,比我們還早。他們是商朝遺民的後代,三千年來一直守著那些鼎。你爺爺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守了兩千多年。”

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震撼。

兩千多年。多少個朝代更迭,多少場戰亂饑荒,那些人一直在守著?

“那他們現在……”

“還在守。”陳德明說,“雍州鼎在周原,守鼎人姓姬,是周公旦的後代。冀州鼎在平山,守鼎人姓白,是中山國王族的後裔。兗州鼎在曲阜,守鼎人姓孔,是孔子的後人。梁州鼎在廣漢,守鼎人姓杜,是古蜀國王族的遺民。”

他看著我,眼睛裡那團黑霧翻湧著。

“你爺爺讓我在這兒等你,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些。九鼎聚齊的那天,你會在每個鼎那兒見到一個守鼎人。他們會幫你。因為他們等這一天,也等了三千年。”

我握著手裡的玉簡,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