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掀開的那一刻，一股冷風從底下吹上來，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氣。我站在洞口邊上，手電往下照，能看見一級一級的石階，很陡，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陳亮在後麵問：“陳哥，真下去？”

我冇回答，隻是深吸一口氣，踩上第一級石階。

石階很窄，隻能放下半個腳掌，兩側是石壁，冰涼冰涼的，長滿了青苔。我側著身子，一手扶牆，一手握手電，一步一步往下蹭。

陳亮跟在後麵，腳步聲在我身後迴響。

我數著台階，一級、兩級、三級……一直數到一百零八級，腳踩到了實地。

一個平台，不大，也就兩三平米。平台前麵是一條墓道，一人多高，兩米來寬，一直往前延伸。墓道兩壁是青磚砌的，磚縫裡長滿了白色的菌絲，在手電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往前走，頭燈光柱掃過墓道兩壁。

牆上不是空的，有壁畫。

顏色還很鮮豔——紅的、綠的、金的，在手電光下閃閃發光。壁畫的內容很奇怪，不是漢人常見的那些神仙、瑞獸，而是佛像、飛天、蓮花。

北魏風格。

孝文帝推行漢化，但早期北魏墓葬仍有鮮卑特色，加上佛教影響，壁畫常出現佛教題材。我曾在洛陽博物館見過類似的北魏墓壁畫，和這個一模一樣。

可這座墓是在邙山，孝文帝長陵就在附近。難道這就是孝文帝的墓？史書上記載孝文帝葬在長陵，可具體位置一直有爭議。難道我爺爺找到了？

我繼續往前走，仔細看那些壁畫。佛像的麵容清瘦，穿著褒衣博帶式袈裟，是北魏晚期典型的“秀骨清像”風格。飛天體態輕盈，飄帶飛揚，畫的水平很高，不是普通工匠能畫的。

墓道很長，走了大概一百米，眼前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幽幽的光——和之前那些墓一樣，可這次的光是金色的，不是青色。

我伸手推門，門很沉，但能動。我用力推，門慢慢打開，裡麵是一個墓室。

不是普通的墓室，是一個圓形穹頂的墓室，仿照佛教石窟的形製。墓室直徑大概十米，穹頂很高，上麵繪著星象圖——北鬥七星、二十八宿，金色的星星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墓室正中央，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

石棺是青石雕的，棺蓋上刻滿了佛像和蓮花紋，兩側刻著供養人行列。石棺前放著一個石供桌，桌上擺著一些陶器、瓷器，還有一塊玉簡。

玉簡。

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塊玉簡。

巴掌大小，青白色的，和普通的玉片不一樣，它很長，很薄，半透明，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我走近幾步，伸手去拿玉簡。

手指剛碰到玉簡，我兜裡那十二顆玉眼猛地跳了起來——咚、咚、咚，像十二顆心臟在同時跳動，震得我胸口發麻。

我顧不上它們，抓起玉簡，湊到手電下看。

玉簡上的字是篆書，但和常見的篆書不太一樣，筆畫更古拙，像是更古老的字體。我認了半天，勉強認出幾行：

“殷商帝辛，得天所授，鑄玉眼十二，封神魂於其中。周武伐商，神器散落天下。後世得之者，可通幽冥，可窺天機，然必以血祭之。十二眼聚，真身現世。若欲鎮之，需以嫡血封於九鼎之下。”

帝辛——紂王。真身現世——那個地下宮殿裡的東西。

以嫡血封於九鼎之下？

九鼎？傳說中的九鼎？夏禹鑄九鼎，象征九州，後來失傳了。難道九鼎真的存在？在哪兒？

我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

我回頭一看——那具石棺的蓋子，正在自己慢慢打開。

吱——呀——

很慢，很沉，像一千多年冇開過的蓋子，終於被人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