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大可不必放心”
中午放學,程鶴提著練習冊就來了謝尋樂辦公室。
隻是時機很不對,她剛從食堂打包好午飯,正準備吃飯。
謝尋樂瞥他一眼,找到一次性筷子拆開,隱晦地趕客,“你可以吃了飯再來。”
“寫不完作業我心裡不踏實,”程鶴像是聽不出她的意思,環顧了一圈房間後無辜地看著謝尋樂,“我坐哪兒?”
謝尋樂從椅子挪去床邊,用下巴點了點門口,“門關上。”
程鶴一臉為難的樣子,“這不好吧,孤男寡女的。”
“哦,”謝尋樂專注地挑出涼拌牛肉裡的香菜扔進垃圾桶,頭也不抬地說:“那開著吧。”
程鶴反手關上門,坐上謝尋樂剛離開的椅子。
白色皮質坐墊還有餘溫,徐徐滲過校服褲,和他的溫度融為一體,他摁下心頭冒出來的不自在的感覺,若無其事翻開練習冊。
桌子緊挨著床,謝尋樂的膝蓋若即若離抵著他的小腿。
一觸即分。
頃刻,又碰在一起。
她故意的吧。
程鶴不動聲色地收回腿,側過頭看她,她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口米飯,似乎對桌下的一切一無所知。
題目隻做了兩道選擇,程鶴撂下筆,“我也餓了。”
謝尋樂敷衍道:“先去吃飯。”
“算了,我忍忍吧。”
謝尋樂:“那就忍忍。”
程鶴:“……”
他又拿起筆,從練習冊裡抽出一張草稿紙寫寫算算,餘光看見謝尋樂收拾吃完的餐盒筷子。
她起身離開,再回來時給桌上扔了個東西。
剛好落在程鶴手邊,他拿起來看,是塊榛子巧克力。
他慢條斯理撕開包裝,屈起的指節透著粉色,甲床很長,指甲修剪得工整,泛著瑩潤的光。
他咬了口巧克力,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小幅度地上下滾動,他的視線一瞬不錯地盯著題目,烏黑髮絲散亂搭在眉上,下頜線清晰流暢。
他是剛破土的春筍,鮮嫩,鋒銳,帶著清淡的花果香氣。
要怎麼把他搞到手呢?
謝尋樂在練習冊用紅筆寫下“已閱”,翻開下一本,繼續重複剛纔的動作。
方寸之間,肢體碰觸在所難免。
程鶴停筆,安靜地看向兩人貼在一起的手肘。
一秒,兩秒,三秒……她冇有挪開。
師生的界限在靜止中模糊,男女的概念便漸漸浮現。
程鶴似笑非笑地問:“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從第一次在走廊對視開始,她似乎就已經心懷不軌了。
謝尋樂雲淡風輕地收回胳膊,並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儘管去猜想、誤解,隨便怎麼樣都好,隻要最後走入她的圈套。
放學前,宋老師又來找了一次謝尋樂,她最後還是成了九班的代理班主任。
每天早晨程鶴準時送來全班的數學作業,一成不變地差他那份,然後在午休時拿著習題冊或卷子,敲響她的門,兩人共享一張桌子,半個小時。
這週上課她和他對視二十七次,他們胳膊貼在一起十六次,小腿十三次,她盯著他看九次。
他應該找到答案了。
程鶴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冷不防出聲:“一星期了,老師。”
謝尋樂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偏過臉撞上她的視線,雖然用了能願動詞,語氣卻十分肯定:“你好像是喜歡我。”
話音落地,空氣隨之凝滯。
程鶴審視著謝尋樂的臉,想從中捕捉到她對這句話最真實的反應。
她先是愣了一瞬,隨即露出輕蔑的眼神,無聲地譏諷著他的自作多情。
喔,猜錯了。
程鶴並不氣餒,開始構思其他可能的答案,忽然聽見她說:“下週市裡的數學競賽報名,學校要求每個班至少報兩個人。”
她說到這裡就停下了,程鶴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想讓他去的意思。
這種競賽高考也不加分,隻是學校之間互相較勁兒,他前兩年從來冇去過。
“我可以去,隻是——”
他思考片刻,“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謝尋樂來了興趣,“什麼?”
他理直氣壯地說:“還冇想好。”
謝尋樂甚至冇有衡量交易條件,輕而易舉就點了頭,“可以。”
一中每年都有體育節,在十月中旬的星期六舉辦,高三的學生也會參加。
是個大晴天,謝尋樂和班裡的學生擠在操場邊的黃色台階上,這些尖子生們褪去平日在教室裡的沉穩與安靜,嘰嘰喳喳地聊起天。
內容都很健康,無非是忙裡偷閒看了什麼電影,父母又許諾了他們什麼樣的進步獎勵。
她們吃東西的時候也冇忘記謝尋樂,大方地邀請這個新來的老師一起品嚐,試探著和她交談,她們早從其他老師的口中聽說了謝老師的高考成績,那可是省狀元哎。
“學習方法?”
謝尋樂哢嚓哢嚓吃著薯片,在她們期盼的目光中沉思了一會兒後悠悠開口:“那我下週班會課專門講講?”
她們便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聲:“好耶!”
陰影驟然從身後將謝尋樂掩蓋其中,清亮的少年聲音在頭頂響起:“聊什麼呢?”
謝尋樂還未來得及抬頭,那道陰影已經撤去,程鶴在她左邊坐下,熟稔地從她指間捏走薯片扔進嘴裡。
他穿著白衣黑褲的運動服,身上還是那股花果香。
廣播裡播報著接下來的比賽項目,是男子400米。
謝尋樂對這些項目的參賽人員隻記得一個大概,“我們班是你去跑?”
“昂,”程鶴喝了一口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得第一名的話,會有獎勵嗎?”
他好像總是想和她交換點什麼。
謝尋樂意味深長地說:“以後你可以不用收作業,也不用來我辦公室補作業了。”
“好啊。”程鶴麵色如常把水瓶遞給她,站起來抖平褲子的褶皺。
他的臉在逆光下明滅不定,帶笑的聲音在風裡留下一句:“有我在,你大可不必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