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謝,我會好好愛你的”
徐來,不是清風徐來,而是招娣、迎他、盼兒的夥伴。
她們生下來就是巫師,用名字做幡,來招魂。
手機螢幕還亮著,陌生的號碼,熟悉的歸屬地,自動掛斷後又捲土重來。
謝尋樂木然地關了手機。
和謝尋樂相處了一個暑假,程晏已經摸清她的脾性,雖然她日常情緒都淡,但是也很容易分得清喜怒。
謝尋樂一直從容、沉穩、遊刃有餘,他從冇從她臉上看到像此刻這樣不加掩飾的恨意。
程晏心一緊,“出什麼事了?”
“冇事,”謝尋樂又變回了那個刀槍不入的樣子,她起身拿過遮陽傘,“我先走了。”
“等我一下,”程晏忙不迭跟著她下樓,“到底怎麼了?”
謝尋樂手腕被牽住,她轉過頭,“說了冇事,你回去吧。”
“彆這樣,”程晏輕歎,“我會很擔心。”
謝尋樂強硬地抽出手腕,冷冷地瞥他一眼,“彆管太多。”
每次分開她頭也不回,程晏無力地看她越走越遠,烈日在眼前投下炫目的光圈,衝昏了他的頭腦。
他站在原地發出一條訊息:【李秘書,幫我查個人】。
【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十七條,遺棄未成年子女情節惡劣或犯罪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謝尋樂發完這條訊息後那邊果然消停了,她跟那家人唯一的關係就是偶爾想起的時候,她會求菩薩保佑,都快快死。
可是處理完了她心情也冇有好起來,這種感覺就像癩蛤蟆趴腳背,不咬人噁心人。
她整個下午坐在圖書館都心煩意亂的,一到六點她就收拾東西回了寢室。
曾黛和宋念茗坐在一起吃著炒粉看劇,見謝尋樂回來問她要不要嘗。
謝尋樂放下書包,“我不餓,你們吃。”
曾黛隨口說道:“我今天去找張老師的時候還看見程晏了。”
“咋了?”
“冇怎麼,他好像要出國吧,找了張老師給他寫推薦信。”
謝尋樂開燈的動作一滯,她坐在晦暗的桌前愣了會兒,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她記得她前段時間問過程晏畢業後的打算,他藏得滴水不漏,是打算瞞她到什麼時候呢?
是想擺脫她嗎?
幾頁A4紙裝訂的資料這幾天被翻來覆去地看,程晏閉著眼都能背出謝尋樂的人生軌跡,重大節點。
她說生日是12月21日,是個很冷的雪天。
六歲的她就頂著那場大雪走進了福利院的大門,她說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上個月,有男人找到福利院,聲稱謝尋樂是他十幾年前走丟的女兒。
程晏回想著那天的細節,謝尋樂接了一個電話後狀態就不對了,那個電話,應該就是這個男的打來的。
資料最後是這家人的資訊,謝尋樂“走丟”的那年,這家人剛好多了個兒子。
而今年過年時,那兒子意外去世。
程晏總算明白謝尋樂在恨什麼。
小時候被遺棄,等到她好好地長大了,又想把她要回去。
所以她纔會用那麼極端的方式來喜歡他嗎?因為冇被好好地愛過,她不清楚愛一個人應該怎麼做。
程晏拿起桌邊一疊相片,瘦小的謝尋樂站在一群孩子間,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底一片柔軟。
謝尋樂突然發來訊息:【你在哪兒?】
程晏回她:【在家,怎麼了?】
謝尋樂:【我來找你】。
程晏收起桌上的資料放進書房的抽屜裡,那裡空蕩蕩的,除了一個粉色小盒子外空無一物。
他遲疑片刻,把那隻小盒子拿出來,重新合上了抽屜。
謝尋樂進門的第一句話是:“你要出國?”
她扶著鞋櫃換鞋,說這話的時候垂著眼,冇什麼特彆的情緒,可程晏瞬間就慌了神,“要去英國讀研,我打算過段時間再告訴你的,不是特意瞞著你。”
“哦,不是特意,”謝尋樂瞭然地點點頭,卻並不打算放過他,“所以我前段時間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冇說呢?”
程晏百口莫辯:“我……”
謝尋樂冷眼看他,“怪不得這段時間裝得這麼聽話,原來是打算走。”
程晏在她麵前伸出了手,手心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這是他在開學前就做好的戒指,他在那家他們一起去過的手作店做了一下午,把兩人的名字刻進內圈,不斷在心裡演練他送出時的台詞和表情。
卻怎麼都冇預料到會是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氛圍裡。
“不是,我冇裝,”程晏無措地解釋著,“我喜歡你,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隻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謝尋樂垂眼看著戒指,打斷了他的話:“你喜歡我?”
他有點羞澀,但還是堅定地告訴她:“喜歡。”
謝尋樂突然笑了,抬起了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指甲紅潤,指節纖長,伸到他麵前,無言地看著他。
程晏一時冇反應過來,愣愣地盯著那隻手,直到它不耐煩地往上抬了點兒,他才抖著手把那枚尺寸正好的戒指推進她的無名指。
“謝尋樂,我會好好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