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的隻是普通朋友嗎”

上午九點開學院會議,程晏整理好電腦和資料,出門前猶豫了一下,轉頭進了臥室,出來時手裡多了個手錶。

他佩戴的動作輕緩溫柔,極為珍視的樣子。銀色的錶鏈鎖住清瘦的手腕,泛著不近人情的冷光。

開學的第一場學院會議和以往每場的內容相差不大,無非是宣傳安全,警惕網絡詐騙,以及督促各位為畢業做準備。

輔導員不厭其煩地在台上講,程晏在學生會群裡編輯會議通知:【下午兩點文博樓403教室開會,時長大致一小時,會議主題是學生會成員變更與職責劃分,所有人都要參加,無法到場請私聊我,收到請回覆@全體成員】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就有好幾人扣1,新訊息彈出來,是學院的教授讓他待會兒去辦公室拿推薦信。

這條訊息和置頂的謝尋樂的聊天框挨在一起,程晏想起她那晚問他的畢業去向,想回訊息的手頓了頓。

幾分鐘後,程晏給教授回:【好的,麻煩老師了。】

學生會人數不少,六七十人坐了半個階梯教室,程晏把自己前幾天做的PPT投在大屏,稍微俯身湊近麥克風,“好久不見,時間寶貴,我簡單說一下這次會議的主要內容,首先是人員變更,自下週一開始,我不再擔任學生會主席一職,本週通知群會釋出學生會新主席的競選公告,請有意向參與競選的同學及時關注群訊息。其次……”

秦遠星坐在第一排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上有條不紊安排事務的程晏,他的襯衫袖子稍微挽起,抬手時剛好露出腕上嶄新的手錶。

秦遠星在心裡冷笑,同款禮物他早在幾年前就收到了,而程晏還一無所知地炫耀著她過時的敷衍。

好礙眼,他的手錶和他都很礙眼。

會議開了四十分鐘結束,程晏關掉電腦合上,麵前伸過來幾張紙,大約印的是宣傳部本學期工作安排計劃之類的東西。

程晏循著紙張邊緣看去——那隻他撫摸過無數次的手錶,為什麼會戴在彆人手上?

彆人是誰都好,為什麼非得是秦遠星?

在感情裡初識嫉妒滋味,他對秦遠星這個名字產生了無限的排斥與惡意。

台下的人三三兩兩離開,留下講台上兩個男人無聲對峙著。

許久,程晏接過那幾張輕飄飄的戰書放進藍色塑料檔案袋裡,未發一言,越過秦遠星出了教室。

樓梯拐角,程晏停住步子,他深吸一口氣,將電腦和檔案都換到左手,右手拿出手機給謝尋樂發訊息:【你晚上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晚飯】。

他回到宿舍,謝尋樂的訊息纔回了過來:【明天中午吧,今天有點忙】。

十一點四十下課,謝尋樂收拾好書包,抄近道去了三食堂。

說是近道,走過去也有十分鐘了。三食堂本來就離教學樓遠,都是商家入駐,價格很貴,去那邊吃的學生不多。

一路上謝尋樂都能聞到一股石油的味道,宋念茗稱之為夏日限定版柏油馬路的屍體味。

到了屋簷下,她收起被曬得溫熱的遮陽傘,從側邊的樓梯上了二樓。

程晏不知道他應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和語氣開口問謝尋樂,秦遠星起碼是被她親口承認的“朋友”,而他無名無份,卻膽大包天地想向她發出質問。

他像個刻薄的偵探一般探究追蹤她和其他男人往來的細節,原來愛也能變成刀,橫在他的頸間,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拉扯著刀刃劃出血痕,把他變得麵目全非。

謝尋樂在他對麵坐下,用他遞過去的紙擦汗,他聽見自己被心跳聲襯托得無比虛弱的聲音:“昨天我看見秦遠星戴的表,好像和你送我的是一樣的。”

謝尋樂用那種奇怪的眼光看著他,好像在疑惑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蠢的話,她拋出一個天衣無縫的答案:“看他戴著好看,我就買來送你了。”

“你和他,”程晏緊盯著她的臉,“真的隻是普通朋友嗎?”

“兩位的意麪,請慢用。”

白瓷餐盤放在桌子上,碰出一聲悶響。

謝尋樂用叉子挑起幾根肉醬麵捲成小團,垂著眼看桌麵上的手機,食指慢吞吞地劃著通訊錄,找到秦遠星的號碼,摁下撥打按鈕。

“嘟——”

“嘟——”

接通了,清朗的男聲響起:“喂?”

謝尋樂把手機推到程晏麵前,看都冇看他一眼,聲音冷冷的:“問他,問他我們是什麼關係。”

這和熱戀期“你可以隨意查我手機”的縱容不一樣,謝尋樂明顯是不耐煩了,她用這樣的方式來嘲諷他反覆的、無聊的問題。

程晏抬手掛了電話,“不用了。”

他開始懊惱為什麼總是要把她的好心情搞砸,歉疚地說:“對不起,我隻是……”

“沒關係,”謝尋樂終於肯賞臉看他一眼,朝他露出一個寬容的笑,原諒了他的幼稚和疑心,“吃飯吧。”

謝尋樂話不多,隻是安靜地吃飯。

這本來也是他從小到大被教授的餐桌禮儀,可是放下叉子的間隙,他總忍不住和她提起他昨晚做了哪道菜,新買了什麼顏色的床單,去超市買了很多她喜歡的牛奶。

手機螢幕亮起,是陌生號碼來電,謝尋樂接起,“喂?”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帶著點怯意,小聲問:“是徐來嗎?”

刀叉在盤底刮出刺耳的聲音,謝尋樂淡淡地說:“你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