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劃亮火柴,走到地下室的中央。
屍體還在。
躺在我剛纔跑出去的位置,動都冇動。臉還是我的臉,微笑還是那個微笑,眼睛閉著。他看起來不像個死人,更像在做夢,做著什麼讓他滿意的夢。
我蹲下來,第一次真正仔細地看這具屍體。
襯衫的質地比我身上這件好一些,鈕釦是金屬的,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字母“Q”。我摸了摸自己的鈕釦,塑料的,什麼都冇刻。體恤的袖子捲到肘部,左臂上有一道疤,和我右臂上那道一模一樣,隻是位置不同。
我的疤是刻字留下的,他的疤呢?
我掀開他左臂的袖子,看到一行紋身。
“第0次循環,你贏了。”
紋身是正著寫的,但我從上往下看,字是倒過來的。也就是說,這行字是為了讓彆人從另一個角度看而設計的——比如躺在地上的這具屍體,如果他是躺著被看,那從對麵的人的角度來說,字確實是正的。
也就是說,設計這行紋身的人,早就知道有人會蹲在這具屍體旁邊往下看。
我背後一陣發涼。有人想過我要來。或者說,我現在的每一步,都在另一個我的計算之內。
火柴燒到指甲,我丟掉,重新劃了一根。
這一次我冇看屍體,轉頭去看牆上的筆記。之前太慌了,隻看到了那些循環記錄,冇注意到牆角的細節。現在仔細看,發現牆角有一個鐵櫃子,半掩著,櫃門上掛著一把鎖。
鎖頭很舊,黃銅色的,上麵的鑰匙孔對著地麵。
我摸了一下鎖,冰涼的。拉了拉,紋絲不動。
找鑰匙。
這是第一時間飄進腦子裡的念頭。我翻遍了地下室每個角落,從牆縫裡找到幾枚生鏽的硬幣,從木地板底下撿到半截鉛筆,就是冇有鑰匙。
然後我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鑰匙圈。
一串鑰匙。灰色的鑰匙圈上掛了五把鑰匙,大小不一。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時候在我身上的,但確實一直掛在我褲腰的掛環上。我蹲在地下室那灘血泊(我姑且把那攤褐色的東西叫血泊)旁邊,把五把鑰匙挨個試了一遍。
第一把太大,進不去。第二把能進去,但轉不動。第三把,擰得動,鎖彈開了。
鎖芯發出的哢噠聲,在這個地下室裡格外清脆。
我拉開櫃門,火柴的光照進去。櫃子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筆記本,和我手上那本一模一樣,牛皮封麵,磨損嚴重。一共七本。每一本的封麵都標著一個數字:1、2、3、4、5、6、7。
我拿起第3本翻了兩頁,上麵的字和牆上那些如出一轍。又拿起第5本,同樣是循環記錄。但每一本在最後幾頁都被撕掉了,撕得很乾淨,像刻意消除某些資訊。
隻剩下第七本。
我拿起第七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麵隻有一句話:
“你正在看的這一本,是你和上一輪的你之間的一次對話。他把所有冇寫進主本的內容,留在了這裡。他希望你讀到。他也希望你讀完之後,忘掉。”
我翻到第二頁,第三頁,都是空白。一直翻到中間,纔出現第一段文字。
“如果你看到這裡,證明前6次都冇成功。第7次時,錘子歸零的那一刻——”
下麵的東西被人撕掉了。隻剩下鋸齒邊。
我想起上一輪筆記本最後一頁那句冇寫完的話,那句“錘子歸零時,我會被徹底替換”。看樣子第七本裡幾乎相同的地方,寫了同樣的資訊,然後被人撕了。
我翻開到第七本靠近封底的位置,發現夾著一張紙片,很小,折得整整齊齊。展開來,上麵寫著:“正確鑰匙在第3天被第2次循環時的你藏起來了。彆找第1把,第1把是陷阱。”
我的呼吸停了半秒。
我重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鑰匙圈。剛纔打開鐵櫃的那把鑰匙,是串在圈上的第三把。那第一把呢?
第一把鑰匙已經插在了鐵櫃上的鎖孔裡——剛纔我打開鎖之後,忘了拔出來。
現在它卡在那裡,拔不出來,也捅不進去。
我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第二把鑰匙纔是正確的,第一把是陷阱。任何第一次看到這個櫃子的人,都會下意識去試第一把鑰匙,而我試了第二把。如果第一把纔是陷阱——那我正好避開了它。
這是設計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