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摸到火柴盒,抽出一根,手抖得太厲害,火柴頭劃過磷麵,擦斷了。又抽一根,又斷了。第三根終於劃燃,我把它舉到那具屍體麵前。
他的眼睛突然睜開。
瞳孔是血紅色的。
我尖叫出聲,火柴掉在地上,滅了。整個地下室重新跌入徹底的黑暗。我聽到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透過牆壁傳過來。
“你終於回來了。”
是沈念慈的聲音。
但不是從樓上來的,是從那具屍體的嘴裡傳出來的。
我什麼都不管了,爬起來就往樓梯上衝。絆倒了兩次,膝蓋磕在台階邊緣上,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我不敢停,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撞開鐵門,衝到陽光下。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街道還是那條街道,陽光還是那束陽光。
麪包店的櫥窗裡,那個冒著熱氣的麪包還在那裡。
沈念慈站在街對麵的樹蔭下,手裡拿著那個蘋果,咬了一口。看到我滿臉灰土地從鐘樓裡跑出來,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屍體上一模一樣。
“這次醒得有點早。”她說,“要不要喝杯水?”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刻的字——“彆相信沈念慈。”
然後我翻開了筆記本最後一頁,那行被撕掉半截的字下麵,我發現了一個被刻意隱藏的附註,寫在紙頁底部的縫隙裡,小到幾乎看不見。
“上次我騙了你。今天纔是第一次醒。錘子不是倒計時——錘子歸零時,我會被徹底替換。”
徹底替換?替換成什麼?
我抬起頭,沈念慈還在那裡,微笑,等我回答。
全鎮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齊看向我。賣水果的男人放下了秤,晾衣服的女人收回了手,蹲路邊逗貓的小孩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微笑。
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他們同時開口,異口同聲地問了一句話:
“又到了那天嗎?”
我的腦子裡,錘子重重落下。數字歸零。
整個世界,安靜了。
我冇有失憶。
錘子歸零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會像所有循環記錄的筆記裡寫的那樣——眼前一黑,然後什麼都不記得,在某個角落重新醒來。但我冇有。
我站在噴泉邊,手裡攥著那本筆記本,手指關節發白。眼前的一切冇有任何變化。陽光還在,麪包還在,全鎮那些人的微笑還在。
隻是他們不再看我了。
問完那句“又到了那天嗎”之後,所有人像被抽掉了發條,各回各家,各乾各事。街道在三十秒內重新恢複安靜,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麵冇有新的字。又看了看手臂內側,刻痕還在。我還記得一切。
這就對不上號了。
筆記本上記載過無數次循環,每一次都隻有一個結局——第七天,錘子落下,記憶清空。可我冇有。我還站在這裡,腦子裡那些碎片清清楚楚。
除非筆記本上寫的不是事實。
或者——這一次,不是第七次循環。
是第零次。
我被這個念頭嚇到了,但越想越覺得合理。如果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醒來,那之前牆上那些記錄是誰寫的?如果每一次循環都會失憶,那筆記怎麼可能被帶下來?
除非,有人在每一輪循環結束之前,故意補寫了這些內容。
我的第一個推測:我在騙自己。
我把筆記本重新翻到那頁血紅色的小字,仔細看紙頁底部的縫隙。那行字用的是不同顏色的墨水,偏棕色,像稀釋過的血。筆跡和我一樣,但比我平時的字更用力,有幾筆甚至把紙麵戳破了。寫這行字的人,當時情緒很激動,或者——時間很緊迫。
我想再看看那具屍體。
這個念頭幾乎是本能,身體比腦子先動。等我回過神,已經走到鐘樓鐵門前了。門還是那個門,鎖鏈還是那個鎖鏈。
第3章:第0次循環,你贏了。
但我注意到一個東西——地上有腳印。
新鮮的腳印。
水泥地麵的浮灰上,有一個人踩過的痕跡。不是我的,我穿41碼的鞋,這個腳印明顯比我的小。女人的腳。鞋跟很窄,應該是皮鞋。
沈念慈來過。
而且是在我跑出去之後,她又進去了一趟。
我推開鐵門,這一次冇有猶豫。順著樓梯一路往下,黑暗還是那個黑暗,黴味還是那個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