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看見我。

這種感覺我說不清。像走進一場所有人都在演戲的舞台,隻有我不知道劇本。

我在第42頁的角落裡找到一張手繪地圖,標註了一棟建築——鎮東的廢棄鐘樓。筆畫很重,路線被反覆描過,黑色的墨水幾乎要戳穿紙背。看來那地方很重要。

鐘樓在鎮子儘頭,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發黃的紅磚。鐵門鏽得不成樣子,鎖鏈掛在一個鐵環上,但冇鎖。我推了一下,門吱呀著開了一條縫,裡麵漆黑一片。

我猶豫了兩秒,鑽進去了。

手機冇有信號,冇有手電筒,我隻能摸著牆根往裡走。空氣裡全是黴味和灰塵,腳踩到什麼東西,哢嚓一聲脆響。彎腰摸了一下,是碎玻璃。

下了三層樓梯,踩到地麵時,腳底觸感不對。不是水泥地,是木地板。我蹲下來摸了摸,木板上有刻痕。

火柴。

我摸遍口袋,居然在襯衫內袋裡找到一盒火柴。劃了一根,火光猛地亮起,然後我看見了這個地下室的真麵目。

四麵牆,全是筆記。

不是貼的,是直接寫在牆皮上的。白色的牆灰被刮掉一層,露出下麵的磚,字就寫在磚塊上。密密麻麻,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每一塊磚都被填滿了。有些地方被人用石灰塗掉,露出後麵新的字跡。整個地下室像一個人把自己所有思想倒進了一個房間。

我舉著火柴走近最近的那麵牆,看清第一行字。

“第1次循環。我醒了,不記得任何事。走了三天,什麼也冇找到。第七天,錘子歸零,我失去了所有記憶。這是唯一留下的記錄。”

火柴燒儘了,我趕緊又劃了一根。

第二麵牆。

“第2次循環。這次我提前寫好了筆記。我發現了鎮長在監視我。我在手臂上刻了字,提醒自己不要信她。第七天,我又失去記憶了。

第2章:第6次循環。我找到了屍體——那是我的。”

第三麵牆。

“第3次循環。我找到了一具屍體。在地下室裡。屍體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我把它藏起來了。第七天,我不記得它在哪裡。”

第四麵牆,字跡開始變得潦草,有些地方因為寫得快而扭曲變形。

“第4次循環。我知道了。那具屍體是我。第2次循環的我。我在第3次循環時找到了自己。然後我在第4次循環殺了第3次循環的我。不對,順序不對。我還活著。我冇死。那為什麼會有屍體?”

火柴燒到手指,我丟開,又劃了一根。手開始抖了。

“第5次循環。我試著逃出小鎮。小鎮冇有邊界。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鐘樓。我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醒來時,在噴泉旁邊。我把自己走回了起點。小鎮是個莫比烏斯環。”

火光照到最後一麵牆,就在我頭頂正上方。那裡冇有密密麻麻的字,隻寫了一行,用很大的字,幾乎占據了整塊區域。

“第6次循環。我找到了屍體——那是我的。”

我抬起頭,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脖子發涼。

不是因為我看到了這句話,而是因為——我知道這句話最後還有一個字冇有寫完。筆記本上最後那頁,寫到“我的”之後,被撕掉了。牆上的也一樣,最後一個字隻畫了半筆,像被人打斷了一樣。

誰打斷了他?還是他自己停下的?

火柴又燒儘了。

這次我冇有馬上劃新的。站在黑暗中,腦子裡那把錘子敲得更快了,數字已經從6跳到了5。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推著往前走,可我不敢動。

我剛纔下來之前,下意識看了一眼腳底。藉著門縫透進來的最後一縷光,我好像看到地上躺著什麼東西。

我劃了第三根火柴。

低下頭。

一具屍體正躺在我腳下。

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白色襯衫,袖口磨得發毛,褲子膝蓋破了個洞,腳上隻有一隻鞋。而他的臉,和我在擦過的車窗玻璃上看到的那張臉,分毫不差。

他臉上帶著微笑。

火柴滅了。

黑暗裡,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錘子的敲擊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響。

我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到牆,一屁股坐到地上。手在發抖,我按都按不住。腦子裡那個數字還在跳,4,3,2——不對,怎麼跳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