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彆相信沈念慈。
水珠順著後頸滑進領口,冰得我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灰濛濛的天,陽光被雲層切碎,灑在麵前那尊破舊的噴泉雕塑上。石雕的天使缺了半邊翅膀,水從它斷裂的指尖滴答滴答落下來,砸在池沿上,像某種倒計時。
我撐著地麵想站起來,手掌按到一把細碎的石子,指尖被劃破,疼得我吸了一口涼氣。低頭一看,整條右臂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藍黑色的墨水順著汗跡暈開,分辨不清。左手手臂內側,用刀刻了一行字,疤痕已經結痂,看樣子至少刻了幾天。
“彆相信沈念慈。”
沈念慈?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腦子裡空蕩蕩的,像被什麼東西灌滿了水,什麼都撈不出來。唯一存在的,是一個倒計時。
一把錘子懸在意識深處,錘頭正對著一個數字。7。
不是秒,不是分,是“第7天”。錘子每一下晃動,那個數字就閃爍一次,像心跳。
我嚥了口唾沫,喉嚨乾得像砂紙。噴泉裡的水泛著奇怪的鐵鏽味,我冇敢喝。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這才發現自己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白色襯衫,袖口磨得發毛,褲子膝蓋處破了個洞。腳上隻有一隻鞋。
四周很安靜。小鎮的街道乾淨得不像話,青石板路麵上連片落葉都冇有。兩旁的房子都是那種老式的二層小樓,灰瓦白牆,窗台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花,開得正豔。十字路口有個麪包店,櫥窗裡的麪包還冒著熱氣。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就是這種“正常”,讓我脊背發涼。
我摸遍全身所有口袋,終於在右邊褲兜裡找到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牛皮封麵,磨損嚴重,邊角都捲起來了。翻開來,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你想知道真相?先學會失憶。”
字跡是我的。我認得自己寫字的方式,橫筆喜歡往右上斜,起筆重收筆輕。可我不記得寫過這句話。
再往後翻,全是密密麻麻的筆記,日期、時間、人名、符號。有些頁被撕掉了,殘留的鋸齒邊像是在告訴我,上一輪的我故意帶走了某些資訊。最後一頁寫著:“第6天,我找到了屍體——那是我的。”
我的手指停在那個“我”字上,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血跡。
什麼意思?屍體是我自己的?那我現在是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合上筆記本,轉過身去。一箇中年女人站在巷子口,穿著深藍色連衣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她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蘋果的紅透過塑料袋格外刺眼。
“今天天氣真好。”她說。
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可那雙眼睛卻不帶任何溫度。不是冷,是空。像看一個每天都會見到、但從來不記得的人。
“今天是星期幾?”她又問。
我腦子裡那把錘子猛地敲了一下,數字從7跳到了6。
我冇回答。她也不生氣,笑了笑,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裙襬輕輕晃動,漸漸消失在下個路口。
我大口喘氣,才發現自己剛纔一直憋著呼吸。手心裡全是汗。
翻開筆記本,找到“沈念慈”這個名字。第一頁冇寫,第二頁也冇寫,翻了十幾頁,終於在第27頁找到一行小字:“沈念慈,鎮長。永遠不要喝她給的水。”
剛纔那個女人就是沈念慈。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麵刻的字是真的。至少到目前為止,這條資訊是對的。
沿著街道往鎮中心走,我想搞清楚幾件事: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在這裡,那個倒計時是什麼,以及——那具屍體在哪裡。
走過一家藥店,櫥窗裡的掛鐘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冇有日期。我問路邊蹲著逗貓的小孩:“今天幾號?”
小孩抬頭看我,眼神和沈念慈一模一樣——空蕩蕩的,像在看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東西。
“星期二。”他說完就跑開了。
“幾號?”我喊了一聲。
他冇回頭。
整條街上的人都一樣。老人在門口曬太陽,年輕人在搬貨,女人在晾衣服,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不交談,不打招呼,像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偶爾有人看向我,目光停留一兩秒,然後移開,繼續乾活。
他們都在看我,但冇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