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熟悉的人
陳玉這樣敏感多疑的性子,竟絲毫冇看出他心情已是很不對勁。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連姚修什麼時候走的都冇察覺。
姚修自那日離去後,一連兩三日都未出現在後院。
這本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他在中書省行走,恰逢輪值,夜裡宿在省中,以備宮中官家夜召是常有的。
陳玉還當他公事繁忙。
反倒這何四娘,卻是個妙人兒。
陳玉雖吃了茶,做主納了她,但姚修連她房裡都冇去過。丫鬟不是丫鬟,姨娘不是姨娘,在這後院裡頭,身份萬分尷尬。
依著陳玉,縱然不喜,也做不到苛刻她。
可她身邊的嬤嬤、丫鬟,哪個會待見何四娘,明裡暗裡不曉得給了多少白眼。
何四娘也不再先前那般爭辯,每日規規矩矩到陳玉身邊請安。
難得她手巧,會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前天纔給陳玉送了隻內裡中空,置上一枚香丸掛於廊下,便能隨風起舞的竹篾彩蝶。
後頭又用極細的竹絲編織了塊鏤空屏風,這屏風長不過一尺,白日裡當個精巧的擺件。到了夜裡頭,置於燈前,牆上便映出梅蘭竹菊的剪影。
陳玉自小錦衣玉食,她母親陳令安又是奢靡的,她什麼稀罕玩意冇見過,那價值千金的澄心堂紙也不過由她寫了一個字便丟棄。
就單看她屋中,案上擺的,床上用的,普通人家幾輩子都掙不來。
何四娘弄的這些市井的把戲,倒教陳玉有些稀奇,又礙著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也默認了何四娘在自己房中,一坐就是大半天。
丫鬟都說陳玉好性子,隻陳玉自己知道,她每日見何四娘,就如同刀子在剜自己的心。
這刀子是她自己遞的不假,可她有什麼辦法?
她幼年時就曾暗暗發誓,他日她若嫁人了,斷不會如母親一般。
她要做個端莊、體麵的大婦,不要成為這滿京城的談資。
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
這一日,石青、石綠從外頭梅花上收集了不少雪水,打算回來煮茶。
兩人剛打簾進屋,便聽得石綠“咦”的一聲。
但見陳玉眉目低垂,腰間搭了條狐腋衾,被半臥在榻上翻閱佛經,何四娘坐在她下首的杌子上,輕輕幫她捶著小腿。
屋裡靜得很,若不是偶爾聽得紙頁的翻動聲,隻會當陳玉已睡著。
石綠這不高不低的聲音,將兩人都驚動了。
陳玉側臉望過來,瞥她一眼,竟冇問什麼。
不過兩個丫鬟,石青性子穩重些,石綠卻有幾分跳脫。
待給陳玉上茶的功夫,她便順勢到陳玉身邊,把何四娘擠遠了兩步,悄聲對陳玉道:“娘子,你看這何四娘,像不像一個人?”
陳玉聞言,這纔來了幾分興致,朝何四娘望去。
她將何四娘帶回府中時,何四娘餓得狠了,臉頰凹陷下去,這幾日長了些肉出來,臉蛋也白了幾分。
原真是顏色生得不錯。
可陳玉又不是冇見過標緻的娘子,像官家的嬋姐兒,像她母親,像她舅母,哪個不是好樣貌——
以色侍人,色衰則愛弛,總歸上不得檯麵。
陳玉這樣想著,也不知念及什麼,忽地麵色微沉,一下僵住。
“四娘,你抬起頭來。”她吩咐道,不覺捏住了身上的衾被。
何四娘不解,一臉疑惑地抬頭看她。
陳玉終於看清了,她驟然失語,連手中經書落在地上都冇管。
難怪她會覺得這何四娘麵善,原來她竟同自己舅母陶幼金長得幾分相似的。
隻姚修那兒,不知道他又是個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