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明璟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隻是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緊繃：“你怎麼來的？”這句話問出了顧十三的心聲。

蘇璃冇有立刻回答，她似乎消耗了極大的體力，微微喘息著，走到帳中燃燒的火盆邊，伸出幾乎凍僵、紅腫甚至有些龜裂的雙手，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可憐的暖意。

蘇璃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被凍得不輕。

“鷹死了，官道封了，但人還活著，風還在刮，總有些柳元正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她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依舊平穩。

蘇璃側過臉，看向顧明璟，“柳相能掐斷天上的飛鳥，能堵住地上的官道，但他封不住地下的人心，堵不住塞外那些連狄人都不常走的、快要被遺忘的古道。”

她解下背上一個同樣裹著厚厚皮毛、看起來分量不輕的長條包袱，動作小心地放在地上，解開係扣。

裡麵赫然是幾個密封得極好、用蠟仔細封口的粗陶罐子，罐身上貼著紅紙：“醉仙樓特製·驅寒活血膏”。旁邊還有幾個稍小的皮袋，晃動著發出藥材碰撞的細響。

“第一批應急的。金瘡藥的主要原料和五百套加厚棉衣在後隊，‘瑞福祥’的鏢旗，走的是幽州以北五十裡外、前朝廢棄的那條茶馬古道。”

蘇璃一邊檢查著陶罐的密封是否完好，一邊語速不快卻清晰地說道，“那邊有個隘口，守將是個老旅帥，官不大，脾氣倔，早年受過太子一點恩惠。讓他正麵抗衡柳相他不敢，但放一支‘迷路’的民間商隊過去，他還能擔待得起。

顧明璟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些陶罐上，又緩緩移到蘇璃被風霜摧殘過的臉上……她竟然是親自押送著這第一批最緊要的救命藥物，穿越了柳元正佈下的天羅地網和這片吞噬生命的死亡風雪？！

一股極其洶湧複雜的情緒猛地撞上他的胸腔——那不僅僅是感激，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靈魂層麵的震撼。

“你……”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太亂來了！若是被柳家的人發現你的身份……”

“所以我現在不是‘慧寧郡主’，也不是‘醉仙樓’的老闆蘇璃。”

蘇璃打斷他，語氣恢複了那種近乎冷漠的公事公辦，“我隻是‘瑞福祥’鏢隊裡一個負責辨認藥材、又聾又啞的燒火丫鬟。

車隊現在在二十裡外的一處背風山坳裡休整。我熟悉這邊地形，先行一步來看看情況，順便送點最急用的過來。”她指了指那些膏藥和藥材。

蘇璃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那封顧明璟寫好的密信，直接問道：“有要緊東西，需要立刻遞迴京城？”

顧明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騰的巨浪，將那封信拿起，遞了過去，聲音低沉而凝重：“北境真實的需求。還有……一點關於永熙七年舊事的猜測，需要京城那邊動用力量覈實。”

他緊緊凝視著蘇璃的眼睛，“這條線，‘瑞福祥’，可靠嗎？”

蘇璃接過信，指尖不可避免地與他的輕微觸碰，冰涼徹骨。她像是冇有察覺，熟練地將信紙捲成細卷，從懷中取出一個細小的防水銅管，將紙卷塞入，用特製的蠟封仔細封好口，然後靈巧地將其藏入袖口夾層。

“‘瑞福祥’是蘇家……是我父親在世時，暗中支援了三十多年的老招牌，底子絕對乾淨，掌櫃錢有福是看著我長大的老仆，豁出命去也會保住這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