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顧十三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嗓音乾澀:“殿下,那……傷兵營裡的弟兄們等不了啊!冇有藥,傷口潰爛發臭,凍傷的手指腳趾發黑壞死,天天都有人被抬出去……

還有冬衣,朝廷允諾的冬衣連影子都冇有,弟兄們夜裡抱著矛杆子哆嗦,這樣下去,不用狄人來攻,我們自己就先垮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焦灼,那是身為將領眼看士卒受苦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顧明璟沉默著,指尖在粗糙的輿圖上緩緩移動。

直接動用軍報係統向兵部催要?奏摺隻會落在柳元正黨羽的手裡,被無限期拖延、剋扣,最後送來的或許是一批發黴的草藥和塞滿爛絮的薄襖。

向太子顧明昭發送加密急件求援?太子遠在數千裡之外的京城,即便有心,乾預也需要時間,遠水難救近火。

更重要的是,此舉無異於向太子展示自己的脆弱和無能,連最基本的後勤通道都無法保障,如何能成為一枚有用的棋子?甚至可能促使太子為了避嫌或權衡,反而收緊對顧明璟的默許和支援。

帳內陷入死一樣的寂靜,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帳外鬼哭狼嚎般的風雪聲。

顧明璟目光掃過仍跪在地上的趙莽,沉聲道:“趙校尉,辛苦了。情況我已知曉,你先下去休息,今日之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斥候營弟兄們繼續輪流盯緊幾條通道,一有異常,立刻來報。”

“末將遵命!”趙莽如蒙大赦,也知道接下來的話不是自己能聽的,重重抱拳行禮,起身快步退出了帥帳,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風雪,也隔絕了帳內即將開始的密談。

帳內隻剩下顧明璟和顧十三兩人,氣氛更加凝滯。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幾乎要淹冇一切時——

“線冇斷。”

一個清冷、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冰棱碎裂,突兀地響徹在帳內。

不是從帳門方向傳來,那聲音彷彿是從陰影最濃重的角落,從地底滲透出來的!

“誰?!”顧十三駭然變色,猛地拔出腰刀,一個箭步擋在顧明璟身前,目光驚疑不定地掃視著帳內每一個角落。

顧明璟瞳孔驟然收縮,但他強大的自製力立刻發揮了作用,他抬手,緩緩按下顧十三持刀的手臂,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向帥帳存放備用甲冑和地圖的陰暗角落。

隻見那裡的陰影一陣不自然的蠕動,一個穿著與北境軍灰白色雪地偽裝服幾乎融為一體、身形臃腫的身影,如同從牆壁裡滲透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顯現。

來人頭上戴著厚厚的皮毛風雪帽,帽簷壓得極低,臉上還蒙著防凍的麵巾,隻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身影掀開帽簷,拉下麵巾,露出一張被嚴寒凍得通紅、鼻尖和臉頰甚至有些脫皮,卻依舊能看出清麗輪廓的麵容。

不是蘇璃又是誰?

她竟然在這種天氣,在這種封鎖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北境軍核心帥帳!

“郡……郡主?!你怎麼……”顧十三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顧明璟的心跳在確認是她的一刹那,漏跳了一拍,隨即以一種失控的速度狂跳起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巨石落地般的鬆弛感……種種情緒衝擊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