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提到“父親”時,那平靜之下似乎有岩漿翻滾而過,“這條通道,太子也知道。”

蘇璃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難辨,“他默許。畢竟,北境穩住,符合他的利益。而我能通過這條線獲取到的、關於柳黨在物資調配、官員任免上的動向,對他同樣有價值。”

“太子……”顧明璟在心中默唸著這兩個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京城近日情況如何?”他轉而問道,聲音壓得更低。

蘇璃向前湊近半步,幾乎是在耳語:“柳元正近十日入宮麵聖七次,每次停留都超過一個時辰。皇帝對殿下您鷹愁澗之功的猜忌未曾稍減,柳元正日夜不停火上澆油。

柳元正還在暗中發動禦史,以‘覈查舊案’、‘整頓吏治’為名,大規模清查與謝家、與已故沈貴妃、乃至……與蘇家有過舊交或姻親關係的所有中低層官員,已有五人被尋由革職或下獄,其中包括一位京兆府負責戶籍檔案的戶曹,和一位在兵部舊檔庫看守了二十年的老書吏。”

蘇璃報出的這幾個名字和職位,恰好與顧明璟信中所提及的永熙七年舊事可能關聯的環節對上了大半!

顧明璟的心猛地向下沉去。柳元正這是要趕儘殺絕!不僅要斷他當下的生路,還要將過去所有可能存在的翻案線索和證人徹底抹除!

“還有,”蘇璃繼續道,眼中寒芒乍現,“柳如霜似乎還冇學乖,在她父親麵前又哭又鬨了數次,柳元正雖未應允她再對醉仙樓明著下手,但暗地裡的窺探和騷擾變本加厲。

我離京前一夜,剛讓秋娘她們‘請’走了兩個試圖買通廚子、往水井裡下巴豆的傢夥。”她的語氣裡聽不出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殺意。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冰塊,砸在顧明璟的心上。資訊量巨大而致命。

“……我知道了。”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帳內冰冷的空氣,“多謝。”

“各取所需罷了。殿下穩住北境,於我複仇有益。”蘇璃移開目光,重新拉低帽簷,“我不能久留。商隊必須在破曉前啟程離開。下次大規模輸送補給,最快也要在半月之後。期間若真有十萬火急、關乎生死存亡之事……”

蘇璃猶豫了一下,從貼身處取出一枚看似普通、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銅錢,遞給顧明璟。

銅錢很舊,一麵是模糊的年號,另一麵,卻清晰地刻著一個小小的、獨特的“瑞”字標記。

“找到任何一支打著‘瑞福祥’旗號的商隊,出示此物。他們自有特殊的、最快的辦法將訊息遞迴醉仙樓。”蘇璃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記住,非到生死關頭,切勿動用!此物……很可能隻能用一次。”

顧明璟緊緊攥住那枚銅錢,那微小的金屬片此刻彷彿有千鈞之重。“我明白。”他沉聲道,將銅錢小心地收入貼身的暗袋,“保重。”

蘇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的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向後滑入那片陰影之中,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不是案幾上那幾罐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膏藥,以及掌心那枚尚存餘溫的銅錢,顧明璟幾乎要以為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帳內重新陷入了寂靜。

顧十三長長地、近乎虛脫般地吐出一口濁氣,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看向顧明璟,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殿下,這位蘇姑娘……真是……神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