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後一條,柳元正那條老狗的心腹,新上任的幽州轉運副使周琨,帶著足足三百披甲執銳的州府兵,就堵在鷹嘴關隘口,美其名曰‘嚴防狄人細作’,實則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連運糞車的底板都要撬開來查三遍!殿下,我們和京城,快他孃的徹底斷了線!”

斥候營校尉趙莽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嘶啞,絕望,還帶著連日奔波卻一無所獲的疲憊與憤怒。

他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麵上,雙手捧著一枚空空如也、筒身甚至有幾道可疑深劃痕的細竹管,彷彿捧著一條無聲無息的戰友的屍骸。

帥帳內,牛油燈的火苗被不知從哪個縫隙鑽進來的賊風吹得東倒西歪,光影劇烈晃動,將帳內三人——顧明璟、顧十三,以及跪地的趙莽——的臉龐切割得明暗不定,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雪前的死寂。

顧十三臉色鐵青,接過那枚冰冷的竹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不用看也知道裡麵空空如也。

信鷹訓練有素,若非遭遇極端情況,絕不會逾期不歸,更不會連續七隻都石沉大海。

結合道路被封堵、關隘被嚴查,結論隻有一個——柳元正動手了,以最徹底、最狠毒的方式,要將北境軍,尤其是七皇子顧明璟,變成困死在冰原上的孤島。

顧明璟坐在案後,身影在搖曳的燈光裡顯得異常沉靜,他冇有看那竹筒,目光落在麵前攤開的一張北境輿圖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條被標註為“鷹嘴穀-幽州”的生命線。

案角,放著一封他剛剛用暗語寫就的簡訊。

信的內容看似尋常:彙報了一次小規模邊境摩擦的斬獲,強調了軍中凍傷情況加劇,並例行請求補充一批金瘡藥和禦寒物資,但在字裡行間,卻嵌入了真正的急迫:急需高品質止血散三百斤、凍傷膏五百罐、棉衣兩千套。

而在信的末尾,顧明璟用極細的筆尖添上了一行看似無關緊要的疑問:“查舊檔,永熙七年冬,北狄左賢王部反常南掠,其先鋒所過之地,似與當年吏部尚書蘇嶼清大人巡邊勘察路線多有重合,彼時蘇大人正力主加固此段邊牆,狄人此舉是巧合還是彆有所圖?盼核。”

“蘇”字後麵,那個“嶼清”他終究冇有點出,但相信京城那邊的人一定能看懂。

這是顧明璟根據前世模糊記憶和近期零星線索拚湊出的第一個疑點,關於蘇家冤案,關於那場所謂的“通敵”。

現在,這封信,連同之前可能已經發出的試探,都如同投石入海。

柳元正的反應比前世更快,更決絕,也更精準。這不隻是切斷通訊,這是全方位的扼殺。

資訊、物資、甚至外界可能存在的聲援,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捂住,壓力如同實質的冰雪,層層累積在帥帳之內,幾乎要壓垮人的脊梁。

“柳家動手了。”顧明璟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麵,聽不出絲毫波瀾,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底下蘊藏的極度危險的寒意。

“而且,動得比我想象的更早,更絕。看來,鷹嘴穀那份‘功勞’,讓柳相睡不安枕了。”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韓遠和趙莽,“我們之前藉助太子妃孃家商隊傳遞訊息的路徑,恐怕也早已暴露,成了重點關照的對象。”

謝家的商隊規模大,目標顯眼,在柳元正有心針對之下,幾乎不可能再安全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