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蘇璃緩緩放下手臂,將令牌緊緊攥回掌心,那冰冷的觸感幾乎要嵌入她的骨肉。她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大口喘息,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內衫,被寒風一吹,刺骨的冰涼。她攤開另一隻緊握的手,掌心赫然是四道深深的、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太子要她活,做他的眼和刀。

柳家要她死,除之後快。

而顧明璟……那個遠在北境、肩傷未愈卻悍然劫糧的男人,他想要什麼?他又會將她推向何方?

三方絞殺,她已然站在了漩渦的最中心,退一步是柳家的萬丈深淵,進一步是太子的森然棋局。而顧明璟,是棋局中最大的變數,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卻又看不清的……浮木?

幾乎就在蘇璃遭遇刺殺的同時,北境帥帳。 炭火劈啪作響,勉強驅散著帳外滲入的刺骨寒意。顧明璟半靠在鋪著厚厚毛皮的矮榻上,左肩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但劇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依舊讓他臉色蒼白。

他單手拆開鷹隼帶來的密信,是潛伏在京城“醉仙樓”暗樁的急報: 太子急召蘇璃入東宮,逾一個時辰方出。疑殿下劫糧事泄,太子已生忌憚,恐有殺心。郡主處境危殆。

“忌憚?殺心?”顧明璟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血腥氣和冰冷的嘲諷。他隨手將信紙揉成一團,丟入炭盆。橘紅的火焰瞬間將其吞噬,騰起一縷青煙。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顧十三,聲音因傷痛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十三,放出風聲去。就說……七皇子顧明璟,已掌握柳元正勾結北狄、私販軍糧、構陷忠良的鐵證。證據的關鍵部分……藏在醉仙樓慧寧郡主手中。”

顧十三聞言,虎目圓睜,驚駭道:“殿下!這……這不是把郡主往火坑裡推嗎?!柳元正那老狗知道證據在郡主手裡,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她!”

“火坑?”顧明璟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眼中寒芒閃爍,如同雪原上盯住獵物的孤狼,“隻有把她推到最亮的火坑裡,才能看清……誰是真心想救她,誰又是想借刀殺人,坐收漁利!也才能讓某些躲在暗處的蛇鼠,自己鑽出來!”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帳外無邊的風雪,“她若連柳家的明槍都躲不過,又如何在這盤死局裡……陪我走下去?”

他掙紮著坐直身體,不顧肩頭傳來的劇痛,提筆蘸墨,在一張特製的薄箋上,寫下幾個鐵畫銀鉤的字: 郡主若來,雪夜煮酒。 寫完,他將薄箋仔細封好,交給顧十三:“用最快的鷹,送給她。”

看著信鷹消失在茫茫雪幕中,顧明璟疲憊地靠回榻上,閉上眼。心口處,那被箭毒侵蝕過的地方,此刻卻因那個身處風暴中心的女子,而泛起一陣陌生的、滾燙的悸動。賭局已開,籌碼是她,亦是他自己。

蘇璃回到醉仙樓時,天色已泛起一層冰冷的魚肚白。她褪下沾滿寒氣的外袍,疲憊地靠在暖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冷的東宮令牌,彷彿還能感受到昨夜那支弩箭擦鬢而過的死亡寒意。

墨月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本賬冊放在她手邊,低聲道:“郡主,剛得的訊息。柳家昨夜又吞了一車本該運往西大營的藥材,走的是通州官道。”

蘇璃翻開賬冊,看著上麵觸目驚心的虧空數字,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中翻騰。她猛地合上賬本,指尖用力到泛白,低聲罵道:“太子要養餓狼,柳家就拚命喂肥肉!這北境的將士,在他們眼裡,到底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