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兩張特製的薄箋。提筆,蘸墨,冇有絲毫猶豫。 第一封,寫給東宮,字跡恭謹: 七殿下劫糧,悍勇非常,然其意甚明,劍指柳家貪墨軍需之弊。所劫糧草,儘數散於饑寒士卒,未入私囊。 第二封,寫給北境,筆鋒微顫: 東宮疑竇已深,視我為刃,亦為囚。柳家暗箭環伺,殺機已露。殿下,此局如履薄冰,需破壁脫身之策。

兩封信箋,如同兩道投向不同方向的探路石。筆鋒落定,火漆封緘。看著秋娘將信鷹放飛,蘇璃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明亮卻依舊冰冷的天光,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疲憊席捲而來。她第一次,在這盤步步驚心的棋局中,清晰地感受到了撕裂——她到底在幫誰?又能信誰?

四日後,通州官道。

風雪暫歇,但官道泥濘難行。一支打著柳家旗號、由數十輛大車組成的運糧隊,在百餘名家丁護衛下,艱難地行進著。

突然!

一隊身著京兆府差役服色、卻氣息精悍冷肅的人馬,如同神兵天降,從兩側樹林中湧出,瞬間截斷了車隊去路!為首一人,正是蘇璃!她一身勁裝,外罩郡主常服,手持那枚金鑲玉的東宮令牌,麵沉似水!

“奉太子殿下鈞旨!徹查軍需貪墨!所有車輛,停下受檢!”蘇璃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押糧的柳家心腹校尉臉色一變,按刀上前,色厲內荏地喝道:“大膽!此乃兵部調撥、柳相督運的軍需!爾等京兆府差役,有何權力攔截?!東宮也管不到軍需調度!”

“東宮管不到貪墨?”蘇璃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她猛地抽出腰間佩刀——並非裝飾,而是真正的殺人利器!刀光一閃,帶著雷霆之勢,狠狠劈向領頭一輛大車上捆紮嚴實的箱籠繩索!

“哢嚓!”繩索應聲而斷!

“哐當!”厚重的箱蓋被掀翻在地!

箱內之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哪裡是什麼軍糧!赫然是一支支碼放整齊、品相極佳的百年老山參!旁邊另一輛車上,被劈開的箱子裡,則是滿滿的上等金瘡藥和解毒散!

現場一片死寂!所有柳家家丁護衛,包括那校尉,全都麵如死灰!

“柳家督運軍需?”蘇璃刀尖指向滿箱的珍稀藥材,聲音如同冰珠砸落,響徹全場,“這就是你們運往前線的‘軍糧’?!中飽私囊,盜賣軍資!證據確鑿!拿下!”

手持東宮令牌的精悍“差役”一擁而上,瞬間將麵無人色的校尉和幾個為首頭目按倒在地!車隊徹底癱瘓!

當柳元正在相府收到心腹連滾爬爬送來的噩耗時,他剛端起一杯熱茶。訊息入耳,他眼前一黑,手中名貴的鈞窯瓷杯“啪嚓”一聲摔得粉碎!

“蘇——璃——!”一聲淒厲怨毒到極致的咆哮響徹相府,“你竟敢反咬主人?!老夫與你勢不兩立!”

而東宮之中,太子顧明昭看著密報上蘇璃查獲柳家貪墨的詳細經過,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算得上滿意的笑容,提筆在密報上批了四個字: 郡主可用。

北境,入夜。風雪又起。

顧明璟獨自一人登上高高的烽火台。腳下是沉睡在風雪中的連綿營寨,遠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風雪撲打在他臉上,肩頭的舊傷在寒氣中隱隱作痛。

他攤開隨身攜帶的一方小巧棋盤,就著烽火台微弱的火光,將一枚黑子輕輕落在邊角。隨即,他從懷中取出蘇璃那封寫著“需脫身之策”的密信,展開。信紙的空白處,多了幾行她後來添上的、更加潦草卻也更顯掙紮的小字: 太子要我殺你,我未應;柳家要我死,我未躲。殿下,下一步,你落子何處?